萧绮没接这茬儿,而是问:「下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的品牌余下很多库存,消耗不掉,你会不会要求打折促销?」
程尧东想了想:「在回答问题之前,我想先知道你对这个品牌的定位。」
萧绮笑道:「要么做下沉底层市场,一二百那种,要么就做高端市场,中部我是不会做的,竞争太激烈,做的不是文化,而是生死。定位么,就高端市场好了,四位数起。」
高端市场就意味着放长线钓大鱼,前期投资是很难听见响的,要有足够的耐心,要有决断力,在看到其他品牌因为搞促销活动而门庭若市时,还要忍得住不去分一杯羹。
但反过来说,高端市场虽然是小众的,看似被挤压的没有生存空间,看似高销量与它无关,可一旦做起来,用户的黏性会非常大,而且只要特色足,就不怕有替代品。
程尧东摇头:「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要求你打折促销。」
萧绮:「哦,那卖不掉怎么办,库存怎么办?」
程尧东说:「定价是一门学问,一旦定了就不能轻易更改,定了高价又搞促销,这是一种后悔、不自信的表现。服装产业本来就是暴利行业,成本很低,库存可以用其他方式处理,哪怕是拆吊牌,哪怕是捐了,也不一定要打折清仓。之所以有那么多品牌要这么做,他们不是舍不得那点成本,他们根本亏不了钱,就是不甘心,还想再用自己的吊牌赚上一笔。」
这层答案萧绮再满意不过了,这才是她欣赏的商业思路。
而她没有露出来,只是垂下眼,继续刁难:「可是当财务报表送到你手里,当你看到逐渐下滑的销售数字,你就半点不慌么?」
程尧东说:「做生意一定是有赔钱率的,而且还是大概率,首先我会先做好最坏的打算,给自己一个预估。至于你说的销售数字,下滑了就下滑了,这时候我非但不会降价,还会小幅度涨价。」
「哦,为什么?」萧绮看向他。
程尧东:「在不亏本的情况下,后面就要看赚多少了。这个数字没必要追高,钱是赚不完的,能在市场上长期站稳脚跟,就已经是赢家了。品牌的忠实用户,哪怕是涨价了也依然会买,既然会花几千块钱买一件衣服,就不会在乎涨的那几百块。反过来,不会买的人依然不会买,就算减价,那也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和承受能力。所以我的结论就是,我不会因为这部分非目标用户,而改变自己的经营策略。」
这就跟明星的粉丝和黑粉是一样的道理,喜欢你的人,会跟你一起成长,会和你互相勉励,会共同进退,而不喜欢你的人,就算你低声下气的讨好,也不会喜欢你,他们甚至还会更鄙视你。
萧绮笑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投资我,你是投资人,我是创始人,咱们对公司进行股权分配,将来还发展了董事会。我想知道,有一天,你会不会动用董事会的力量将我踢出局。」
这个问题比前面两个问题更加犀利,甚至见血封喉。
而且不论说「会」还是「不会」,都会引起怀疑。
程尧东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思考,萧绮没有催促,只是玩着手机。
直到程尧东这样回答说:「可能会,但一定是有前提。」
萧绮转过头:「哦,是什么?」
程尧东说:「我投资你,是因为我看重你的能力和实力,我认为你可以帮我把钱成倍赚回来。这跟你我两家有多少交情没有关係。或者换个角度说,就算待会儿我跟你上楼了,咱们发生投资之外的关係,到了谈判桌上,我和你依然不会谈感情,只谈钱。」
萧绮笑了:「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作为决策者,给公司带来的是弊大于利,我伤了你的钱,你就会踢我出局。」
公司的决策者就是掌舵人,下面谁都可以犯错,唯独这个人不能犯错。他错了,就等于直接开着船去撞礁石。电影里的铁达尼号是怎么沉的?冰山只是意外,从根上去,还是因为投资公司的人和船长最先做了一个鲁莽、错误的决定。
程尧东点头道:「这是事实。而且我认为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所以我不会骗你。」
「很公平。」萧绮应道。
半晌过去,萧绮拿起酒杯,笑着碰了一下他的。
只这一下,程尧东就明白了。
「我通过面试了?」
「是啊,而且很优秀。」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
萧绮呼了口气,又忽然来了句:「你确定不跟我上楼么?」
当然,她是开玩笑的,不仅语气戏谑,眼神里还带着点揶揄。
事实上,话都说得这么白了,她对这个男人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可即便如此,程尧东仍是差点被这口酒呛着,忙说:「还是不了。」
萧绮:「都不考虑一下再拒绝,做做戏也好啊,你这么快回答,挺伤人的。」
她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程尧东也笑了,还非常无奈地嘆气说:「我得承认,我心臟的承受能力没有姜禹那么强大,既能和你谈事业,又能和你谈感情。我这个人只能顾一头。」
话落,他还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逗笑了萧绮。
萧绮挥挥手:「那你就别在我这儿待着了,正事谈完了就去找节目吧,省得被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