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前方的后视镜,苏渺恰恰能看到他开车的样子,眼神平静地凝望着前方,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扫一眼左右后视镜,双手轻鬆地握着方向盘,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观察人开车的样子,秦斯阳开车不快,但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让她上车之后便昏昏欲睡。
而路兴北开车则特别飞,跟c城的计程车司机一样狂野,高低错落的地形让他开得跟山地赛车似的,苏渺坐过两次,直接把她给坐晕车了。
迟鹰开车的稳定性,苏渺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莫名就让人信赖,也很安心。
小姝抱着她的杰克船长洋娃娃,一回头,看到后车座上还有一盒崭新的城堡乐高玩具,不由得惊嘆了一声:「哇!城堡也!」
「给你的。」迟鹰偏头望了望右边后视镜,进入了右转车道,漫不经心说,「让苏渺姐姐下车时记得带上。」
「天哪,谢谢迟鹰哥哥!」
苏渺看着那盒半人高的乐高玩具,嗔道:「不是不让宠吗,你给她买这么多。」
「见面礼,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宠她,讨你开心的。」
他直言不讳的话语让小姝意味深长地怪笑了起来:「唷唷唷,原来是讨我姐姐开心呀,哼,才不是给我买的呢。」
苏渺夺过乐高玩具:「那你别要。」
「啊不!我要我要我要!」
她坐在宛如沙发般鬆软的皮衣上,望着后视镜里的男人:「你才回来几天,都买车了?」
「你sunny哥前段时间约我带妹妹去加勒比玩,我总不能让你们玩了一天还坐轻轨回家,临时买了一辆。」
「临时!」苏渺差点让口水噎住,「你临时买了辆阿斯顿马丁!」
「这车是给你坐的,怕你晕车,也想能宽敞一些,坐得更舒服,其实出于有小朋友的安全性能考虑,应该买沃尔沃。」
「但你还是买了阿斯顿。」
「主要是考虑你坐的机会更多,而且宽敞。」迟鹰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轻佻地笑了下,「以后我们能在里面做很多事。」
苏渺还愣了下,等她反应过来,用力踹了踹前座:「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你在乱想!」
「你没想,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
小姝抱着洋娃娃,茫然地望着他们,忽然说道:「姐姐,我懂了你说配不上迟鹰哥哥,我也配不上,这哥哥太有钱了,比秦斯阳哥哥和路兴北哥哥都有钱!」
苏渺睨了后视镜里的男人一眼:「他不仅有钱,他还特别会给自己花钱,没人比他更能挥霍。」
迟鹰淡淡笑了下:「小孩,匹配这件事情,跟家庭条件无关。」
小姝疑惑地问:「那跟什么有关?」
「与灵魂有关。」迟鹰平静又真诚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与我更像,我们相互理解,相互爱慕,形影不离。」
「哇!」
「形影不离…」苏渺讽刺地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抛弃他的影子。」
这一声追问,令他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秋天。
在医务室里他第一次向她表白心意,也曾反问她,而答案是——「任何情况都不会。」
迟鹰打断了她:「除非生死。」
苏渺眼睛微红,看着镜子里那个黑眸寡淡的男人:「如果人死了,影子也会跟着消失,这才是形影不离。别说你还活的好好的,就算你死了…」
他的心狠狠一恸,脸色沉了下来,扬了扬调子:「怎么你还要跟我一起死?」
苏渺看着车窗纵横交错的高架桥,用平淡的嗓音缓缓叙述着:「在我最爱你的那几年,会。」
迟鹰黑眸幽深冰冷如寒潭,苍白的指尖紧扣着方向盘:「苏渺,别他妈像个刚学会谈恋爱的中学生一样,张口闭口生生死死。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无大事。在无限趋近于死亡的那一刻,你会知道,世间万物、无限宇宙都只是沧海一粟。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几乎都红了:「再他妈说这种话,老子就…不要你了。」
他不要她将这样绝望的爱、系在他如枯枝败叶般残破的生命之上。
生死太大了,不值得。
「你从来没有问过影子愿不愿意。」苏渺强忍着眼泪,说道,「迟鹰,现在是我不要你了,停车。」
迟鹰将车停靠在路边,低头抽出一根烟。
苏渺打开车门,解开了小姝的安全带:「姐姐带你回家。」
小姝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是她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知道他们吵架了。
她死死抓着苏渺的袖子,连连摇头,她不希望两人吵架,就像不希望自己的爸爸妈妈吵架一样:「我…我不下车。」
「不下车,你就跟他走吧。」
「我走不动了,好累哦。」
苏渺只能凶巴巴地威胁:「那姐姐走了。」
「拜。」
苏渺关上车门,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轻轨站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黑色阿斯顿还停在路口,她当然还是没办法把小姝甩给迟鹰,只能气呼呼地又折返了回来,坐回车里。
迟鹰将烟放回烟盒里,回头道:「小姝,哥哥带你去吃饭饭。」
「好呀!我要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