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歹说,把人塞马车里送出城门了, 沈梅廷擦了擦一额头的汗, 「这憨憨, 早点走的好!在京城里待久了,够他死个十回八回的!」
池萦之一指城门外,「沈表哥,说好了替我送出城的呢。人家车马停在城外等着你呢。」
沈梅廷没脾气了,「你也够憨的。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是来送楼憨憨出城的吗?我跟他又没交情!我是来找你说话的!说完了话,我立马就出城去送他们。」
他把人拉到旁边去,附耳说,「上次你叫我查的事儿,我查了。」
「哦。」池萦之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上次夜里去我家老宅子惹事的两拨贼人,找到动向了啊。」
「第一拨至少是七品高手,第二拨的身手肯定是八品高手。京城里蓄养着上品武者的八大柱国门第和其他五六个大姓世家,我找人盯了整个月,没动向。应该都不是。」
「没动向?」池萦之纳闷了,「不是任何一家动的手?那会是谁呢。」
「他们没动向,因为还有几处我查不出。」
沈梅廷举起手指,「第一,你们五家入京来的藩王和世子,或许身边有不为人知的高手。京城里不知道。」
「第二,皇家蓄养的高品武者。他们的来历去向,我查不出。」
池萦之点头,「知道了。我回去再想想。」
「最后还有件事,昨天的消息,顺便说给你听。」沈梅廷有点郁闷地摸了摸鼻子,「你知道这件事以后,我这个便宜表哥就从此得靠边站了。」
池萦之:???
沈梅廷:「南唐今年进献岁币的队伍昨晚进城了。领队的使节,是南唐萧家这一代的嫡子,萧昉。论起辈分来,唉,他是你正经表哥。你见过没?」
「哦,听母亲说几次,没见过真人。」池萦之说。
沈梅廷拍拍她的手臂,「虽说轮不到我这便宜表哥讲给你听,不过,还是留点神儿吧池表弟。每年南唐进献岁币都在春夏之交的季节,今年提前了两个月过来,谁知道是不是借着机会刺探我们陛下的病情呢。你们表兄弟见了面,你说话的时候长点心,别被套了话去。」
池萦之倒不是特别担心,「不见得会见面吧。只要他不登门找我,反正我不会去找他。」
「不见面最好。」沈梅廷咕哝着出城去送行了。
池萦之没想到,才回了家门,徐长史迎面塞过来一支春梅,一张拜帖。
春梅是正阳宫里伺候的双喜一大早送来的,养在清水梅瓶里,七八朵红梅枝头盛放,开得正好。
「太子爷早上入朝的路上看到了,吩咐咱家剪下送来给池世子的。」双喜转述原话,
「太子爷说,这支花开得热闹,颜色又红,池世子必定喜欢。」
池萦之果然喜欢得很,吩咐阿重把梅瓶抱去正屋里,就放在那幅《踏雪寒梅辣子鸡》旁边。
她拦住欲走的双喜,「好几日没见到你家殿下了,他一切可好?「
「太子爷累,事情一茬接着一茬的。精神头还好,人眼看着瘦了些。」
「这样啊……劳烦帮我带句话给太子爷,就说,吃饭没胃口了,可以召我入宫陪他吃。我胃口好,他看着能多吃点。」
双喜应下走了。
池萦之想起徐长使手里的拜帖,拿过来一看封皮,就轻轻吸了口气。
——正是她早上送人出城的那段时间里,娘家表哥萧昉赶着清晨上朝觐见之前,特意派人送来的。
……
池萦之正式见到她娘家嫡亲表哥,是在三天后。
她母亲出身南唐世家的兰陵萧氏,萧昉是这一代的正房嫡子,正宗的姑侄血亲。
如今见面的地点在大周京城,时机地点都有些尴尬。
不过会面的两人倒是都不怎么在乎。
「小表弟,开门。萧表哥来看望于你了。」
陇西王府老宅子大清早的被人敲开了门,迎进一个南唐士族打扮的高挑青年,雪青色宽袍大袖拖着地,木屐哒哒哒地踩着青石砖进了庭院。
萧昉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两道长眉斜飞入鬓,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虽然长了副南唐士子极度推崇的俊美相貌,但顾盼间眼神锐利,通身的气势却不敢让人小觑。
池萦之见了她萧表哥第一眼就晃了一下神。
像,真像。
五官轮廓,跟母亲年轻时有五六分像。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的表亲,彼此却都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近的感觉。
萧昉大步过来,自来熟地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臂,拍了拍,「小表弟这些年辛苦了。」
「我这边还好。」池萦之谦虚地说,「母亲回江南静养这些年,劳烦萧表哥一家照顾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呢。那是我亲姑母。」萧昉笑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书信,「姑母给你的信。」
池萦之接过信,指腹掂了掂沉甸甸的信纸分量,想起许久不见的母亲,抿嘴笑了一下,自己在前方引路,带着萧昉穿过庭院,边走边问,
「母亲近日可好。」
萧昉跟在身后一步,悠閒地左顾右盼,「哦,姑母病重了。」
池萦之:!!!
她脚底下一个趔趄,站住了。
「病重了?!什么时候的事?病情有、有多重了?」她惊得磕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