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拍了拍池萦之的衣袖,「她自小喊我『曲师父』。衝着这声称呼,无论世上谁要对她动手,曲某便先杀了他。」
司云靖犀利地和曲惊鸿对视片刻, 「孤明白你的意思。有曲先生护着她,孤很放心。」
他转过头来,深深地望了眼池萦之,「无论曲先生在宫里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希望曲先生知道,我无意害她。」
池萦之的眼神微微发亮,没忍住,抿着嘴笑了。
一双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浓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仿佛月色平湖颳起了微风,吹皱了满湖的波光潋滟。
笑得好甜……
司云靖强忍着再捏一把脸颊的衝动,袖中的手指拢起,背到身后镇定地对曲惊鸿说,
「文书已经送到了,就今日启程吧。最近京城事情多,孤离不开身。曲先生来的正好,还请曲先生沿途看顾她的安危,将人安稳地送回陇西郡去。」
曲惊鸿对此要求并不觉得意外。
「殿下放心。陇西王世子的安危,曲某会一力护卫。」
司云靖颔首道,「有劳。孤有几句话想和池小世子单独说。」
曲惊鸿听懂了言外之意,径直走出了府。
司云靖带着池萦之两人,慢悠悠地沿着发出新叶的葡萄藤长廊漫步缓行,
「萦之,今年你十七了?」
池萦之还有些恍惚,跟着说,「是。十七了。」
「我记得你生日在五月?」
「是在五月。」
司云靖点点头,「看来我没记错。」
两人走出了几十步外,他缓缓说:
「十七岁的年纪确实不算大。回去平凉城后和你父亲说,不用急着议亲,再耐心等一等。记得把我的原话带到了。」
池萦之跟在身后,反射性地说了声「是」,说完忽然回过神来,「什么原话?耐心等什么?」
司云靖:「……」
司云靖屈指敲了她脑门一下,不冷不热说,「耐心等什么?自己回程路上耐心想去。」
第62章 咸鱼第六十二式
按照池萦之的想法, 来京时的队伍,返程的时候一个都不要少,原样带走。
但徐长史自愿留下, 「王府老宅子的修缮工程才开始,总要有人看着。臣属等老宅子修好了再回陇西郡。」
池萦之应下了。
回程的队伍少了徐长史, 多了曲师父。
轻车简从的队伍清晨出了南熏门, 头两天怕京城有变故, 车马奔得飞快,路上行进了三五天后, 紧张的气氛鬆懈下来,队伍开始不紧不慢地回程。
池萦之又开始了吃饱了睡、睡好了看风景的悠閒日子。
返程第八天,路过一处小城边的驿站歇脚,队伍才走近就赫然发现驿站里人人穿了一身白,驿丞正在忙忙碌碌地和四五个差役往门楣上搭素绢。
驿丞抹着眼角迎上来, 「各位在路上没得消息吗。京城的邸报昨天已经送来了。赶紧把素衣穿起来。咱们陛下, 唉, 龙体宾天了。」
池萦之对着满眼的缟素色懵了一会儿,「陛下薨了, 那……咱们大周朝……要换新帝了?」
「陛下薨了,当然是太子登基为新帝。」驿丞诧异地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事情是明摆着的没错,但喊惯了的太子爷,以后要改口喊陛下了。
池萦之换了身素白衣裳,晚饭啃了块饼,坐着懵了好久才睡着。
过了驿站, 队伍又沿着官道往前行进了两天,来到一片奔流的大河边。
曲师父叫停了队伍, 把池萦之叫到了河边说话。
「萦萦,这条河是嘉陵江支流。」
他指着前后不见尽头的宽阔大河, 「顺着嘉陵江往南走,到长江上游,再顺流而下,可以入南唐国境,直达雍都。」
他温和地说,「北周新帝继位的关键时期,各方都顾不上你。如今是入南唐国,见你母亲的最好的机会。」
池萦之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其实我娘没病。是萧表哥为了把我从京城弄出去,传播的流言而已。」
曲惊鸿并不赞同,「即使你母亲没有生病,她年纪也大了。世间最怕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反问了一句,「你多少年没见你母亲了。」
「……」池萦之捏着袖子里的家信,被这句话正正地击中了。
曲惊鸿最后说,「悄悄地去,陪你母亲小住一两个月,不惊动任何人。一两个月后就走,我送你回平凉城。」
陇西王府车队在江边待了一晚,第二天如常启程。
车马旌旗辎重一件都不少。
——单少了俩人。
……
走商人越境通商的路子,花钱买了假身份,沿着嘉陵江南下,转入长江水道,进了南唐国界。
南北通衢的通商地界,消息也灵通。
池萦之沿路打听,起先还挺担心京城出乱子,东宫那位镇不住局面。
结果打听来的消息是:
「北周新帝啊,登基快两个月啦!没听说有什么乱子。局面稳得很。」
「据说国书都发过来我们南唐啦。」
「哎呀呀,好可惜。如果北周出了乱子,咱们大唐国好趁机打过去呀!」
池萦之在路边茶馆里喝着茶呢,呸了那閒扯淡的商人一脸。
她换了个桌子,继续听下一桌围坐的商人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