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霁很轻地笑了一下,道:「温妃与宁国公主给母后献上夜明珠,这夜明珠其实并没有真正送至皇后手上,而是放在姑姑这儿存放着的吧?」
一抹凝色隐隐拂掠过了阿岑的眉庭,她后撤了数步,长久地看了张晚霁一眼,道:「奴婢现在算是了解殿下的意思了,殿下是觉得奴婢故意陷害娘娘?」
张晚霁无辜地眨了眨眼眸:「我可没有这样说哦,姑姑可是悟错了我的意思罢?」
阿岑姑姑面容一径地沉了下去,缓声说道:「殿下话里话外不都是将矛头对准了老奴?殿下有话不妨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冷风劲烈地穿堂而过,拂蹭起张晚霁的裙裾,她的裙裳很快就褶皱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她的青丝也跟着漂摆,成了一泻柔顺的瀑布。
张晚霁道:「阿岑姑姑,您究竟做了什么事,自己心知肚明,我又何必赘述。」
这番话好像是将什么都说尽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女郎说话的口吻,就像是一隻劲韧深沉的大掌,重重地钳扼住了阿岑姑姑的脖颈上,那气质上所带来的威压,让她根本喘息不过来。
生平头一回,阿岑姑姑真正感觉柔昭帝姬与以往都不太一样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位将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帝姬了,如今的她,俨如浸裹在淡影之中的重峦远山,掩藏于一团浓雾之后,教人看不清具体的虚实。
此番与张晚霁短兵相接之后,阿岑姑姑心中生出了警惕,她并没有多语,只是垂眸凝声道:「殿下慎言,老奴服侍皇后多年,已然有了主仆之情,纵使无功劳,亦是有苦劳,老奴对皇后娘娘的忠心,永远不会改变。」
这番话说得极是剀切,搁放于前世,兴许张晚霁就轻信了,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阿岑姑姑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是不会信的。
张晚霁绕着阿岑姑姑缓缓地走了一圈,视线淡淡掠向她。
阿岑隐微地蹙了一蹙眉心,在张晚霁这般沉寂的审视之下,她感觉有一些隐隐的不安,至于这一份不安的实质是什么,她说不准。
难道,张晚霁真的觉察到了什么?
阿岑有些惊异不定,心中已经浮泛起了一丝微澜,但明面上不显。
她淡淡地浅咳了一声,道:「殿下怕是对奴婢生出了甚么误会,不过,」她话锋一转,一错不错地凝向了对方,道:「殿下怀疑奴婢,合该寻出个证据,是也不是?」
张晚霁道:「我有说怀疑你的话吗?」
阿岑蓦地一怔。
张晚霁道:「我一句话都不曾说罢?」
在阿岑微滞地注视之下,张晚霁秾纤乌浓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道:「此地无银三百两,大抵是这个道理罢。」
阿岑姑姑心间陡地打个一个突,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囿于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那是奴婢多心了。」
张晚霁道:「你且先退下罢,我要去看看母后。」
阿岑本是不愿张晚霁去内殿服侍的,但如今,一个把柄被她抓到了,阿岑就有些难免顾忌了,若是在悖逆着张晚霁的意思,指不定她还会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话来。
甫思及此,阿岑的行止就开始有所收敛,垂首告饶道:「奴婢此前的行止,冒犯到殿下,恳请殿下见宥。」
张晚霁淡淡地笑了笑:「我是那么容易就遭受到冒犯的人吗?」
她拂袖抻腕,在阿岑的肩膊处,很轻很轻地拍了一拍,道:「姑姑,您不曾冒犯过我,我这个人,也就是说话直白了一些,你别放在心上。」
阿岑:「……」
张晚霁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迩后,搴起裙裾,繁复连绵的裙摆迤逦在玉阶之上,发出了一阵有如环佩叩击的清越声响。
张晚霁错越过她,径直入了内殿。
比及女郎的倩影消失在了帷帘之后,阿岑适才发现,自己冷汗潸潸,后颈处已经渗出了一片粘稠濡腻的冷汗。
她真的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对张晚霁的话辞和行止。
在寻常的时候,柔昭帝姬是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但在今朝的光景之中,她却是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阿岑以前只觉得张晚霁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娇蛮公主,但是,现在,她完全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阿岑掩藏在袖裾之下的素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骨节森白,手背处青筋凸显,一些苍青色的筋络,虬结成团,接着以大开大阖之势,一径地延伸入袖裾深处。
阿岑注视着手腕腕骨处的伤,烫伤痕迹变得很明显,就是张晚霁给她弄到的。
她明面上巧笑倩兮,实质上,这是一个包藏机心的警戒。
阿岑的容色沉了下去,计划如今有变,她必须得见机行事。
内殿。
张晚霁进入的时候,嗅到了一阵浅浅的药香,她循着香气望过去,隔着袅袅升腾而起的烟香,她看到了卧躺在暖榻上的女子。
那是恭颐皇后。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