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冷脸,这是上辈子的习惯,毕竟作为一方老大,该有的威慑还是要有的。
可他却忘了,他如今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身高两米的壮汉,而是一个身体病弱,肤白貌美的纤细美人,所以他的姿态落在沐胡杨眼里,就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沐胡杨瞬间低头:「你早点睡,明早早起去医院。」
沐戈壁这才屈尊降贵的『嗯』了一声,然后乖乖转身上床,沐胡杨见他这么听话,心底暗暗鬆了口气:「我马上得去看看新兵,你盖好被子,别贪凉。」
说完,还不忘给沐戈壁拉了拉被子,见对方闭上了眼睛,才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一直到下了楼,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回想今晚弟弟的行为举止,沐胡杨不由轻笑一声摇摇头,到底是娶了媳妇儿了,长大了,要是以前的话,怕是要闹腾半宿呢。
「沐营长。」路过医务室的时候,窗户口冒出一个脑袋,是军医王洋。
沐胡杨脚步一顿,就看见军医王洋正朝着自己招手,他赶紧小跑过去:「王医生。」
王洋推了推酒瓶底厚的眼镜,递给他一张药方:「肝腹水是绝症,目前没有特效药,这是止疼的药方,好叫人走之前少受点儿罪,至于其它的,目前是真无能为力了,除非去京城的大医院里看看能不能开刀,但若按你所说的,能开的可能性不大。」
沐胡杨捏着药方,顿时有点头疼。
沐戈壁是带着希望来的,这要是……他已经能想像到明天他会怎么闹了。
「也别怪我说话难听,病人都这个岁数了,就算能开,也最好别开,说不定还能多活些日子呢。」多少年岁大的上了手术台就再没下来过,还不如好好养着呢。
「主要是我弟弟……」
沐胡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提起沐戈壁,王洋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张漂亮的脸来:「他真是你亲生弟弟?」
长相差距也太大了吧。
「当然,我俩双胞胎。」
双胞胎?!
王洋更惊悚了,脱口而出:「不会抱错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我妈是在家里的生的我们,我姥亲手接生的,怎么可能抱错。」沐胡杨神色淡淡的反驳,可见这样的怀疑并非头一回。
王洋:「……」
「遗传学可真是伟大而神秘啊。」他忍不住感嘆。
沐胡杨翻了个白眼,忧心忡忡的捏着药方走了,不急,还有一整晚的时间让他组织好语言。
次日一早,沐胡杨带着沐戈壁先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检查结果要到第二天才能出来,所以在做完最后一个检查项目后,先去见了军区医院有名的内科王主任。
这些年鹿大山所有的病情资料被带了过来,王主任看了好一会儿,才摘下眼镜摇摇头:「这人开不了刀,还是赶紧回去多陪陪吧。」
这是真没希望了。
沐戈壁捏着资料跟着沐胡杨后头走出医院。
他的沉默叫沐胡杨胆战心惊。
「戈壁,你没事吧……」沐胡杨小心翼翼的问道。
沐戈壁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鹿仁佳说这件事。」
毕竟记忆里的那个姑娘,是抱着一辈子伺候原主那个病秧子的想法,只为求特效药,如今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得了。」这残酷的现实。
可这个事吧,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总要承受这么一次的。
自从鹿仁佳认了干亲后,鹿大山的精神气儿仿佛立刻就消散了,那一晚上的容光焕发仿佛是做梦一样,从次日起,鹿大山昏睡的时间就越来越长,更是不吃不喝,连拉都不拉了。
也是,几天没米进肚,就算想拉也得有东西拉呀。
干爹鹿大民帮着忙里忙外,许翠芬更是一日三餐的送饭来,两个人的善举叫鹿仁佳放在了心底,甭管人家是为了什么才认她这个干女儿,此时的行为都不是作假的,他们完全可以只做表面功夫。
到了第三天下午,婆婆田雪从县城赶来了。
一进屋就心疼的拉着鹿仁佳:「接到电报我就加紧的把手里的活儿干完了,别怕,有我呢。」
田雪穿着一身中山装,踩着小皮鞋,看起来跟县城里的小干部似的,十分的干练,再加上她读过大学,通身的气派,到了村里没多大会儿,老支书就来了。
鹿仁佳没和田雪相处过,但记忆里的田雪一直都挺严肃的,她也没想到,这婆婆居然会亲自过来。
「妈,麻烦你了。」
鹿仁佳一脸感动的拉着田雪的手,眼圈也红了:「我这几天真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田雪其实对鹿仁佳是有意见的。
毕竟刚结婚,自家那个傻儿子就非要去部队找特效药。
大儿子从小就懂事稳重,身体也好,所以做什么她都放心的很,可小儿子不同,身体病弱,脾气也娇,突然闹着要出远门,这些日子她是一晚都没能睡好,直到接到大儿子电报,她才算鬆了口气。
可谁曾想,她人还没离开邮电局,就接到了小儿媳的电报,说亲家爷爷不行了,她回家照顾几天。
于情于理,得知亲家病重,她这个做婆婆的都得上门帮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