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听罢,面色也沉重了几分,道:「你说的不错……可你既然清楚其中利害,为何还要站出来!?」
「殿下。」顾青昀抬起眼帘,道:「多年以前,我父亲就应该站出来的。」
此言一出,三皇子微微一怔。
顾青昀目光微敛,继续道:「当年,我父亲与陛下、老师,乃是莫逆之交,惺惺相惜。」
「但陛下登基之初,朝堂纷乱飘摇,世家一手遮天,我父亲因为心灰意冷,愤然离去……他带着我们游历民间,看遍了百姓困顿,人间疾苦,这才发现,陛下忍一时之气,优先保大金稳固……是对的。」
顾青昀侧目,看向窗外繁华的京城,道:「我父亲想明白之后,便下定决心,要重新入朝,襄助陛下……那本《诸国之志》,里面记载了大金周边各国的情况,是我父亲心心念念要送给陛下的礼物……但万万没想到,我父亲,连同我娘和妹妹,都葬送在了鞑族。那本未完成的书,也不知所踪……」
「我只恨自己当年太小,无法查明我父亲遇害真相,时隔多年,派出去的探子,也无一能带回有用的消息……如今,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完成我父亲当年的心愿。」
顾青昀一目不错地看着窗外,温暖的万家灯火。
「只盼大金,四海昇平,山河无恙。」
这心愿,是父亲的,也是他的。
三皇子沉默地听完,怅然笑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你能与我站在一起,我自是欣喜。只是,你可有想过,如今户部空虚,世家却家底深厚,若是要筹措军费,必然避不开世家这一关……皇后与老二,又怎么会让我们如愿?」
顾青昀沉声道:「皇后出自世家,却不能控制所有的世家。若方家当真势大至此,那也不会四大世家并存多年,而会变成方家一家独大。」
三皇子若有所思地点头,「你继续说。」
顾青昀低声道:「世家之所以能存续百年,自有他们的经营之道,就如今日之事。」
三皇子眸色渐深,「你是说宋太傅?今日筹措军费一事,他虽然没有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却也不见得会帮我们……」
顾青昀却道:「他也可以不为我们说话的,但他既然开了口,便说明此事有转圜的余地……」
三皇子看着顾青昀,道:「若此事能保大金无虞,又不伤害世家的利益,倒是有谈判的机会……只是,你今日越众而出,定然已经引起了世家的注意,只怕皇后一党,会对你不利。」
顾青昀又何尝不知,他道:「就算如此,此事也非做不可。」
三皇子嘆了口气,道:「世家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动起手来,比谁都心狠手辣!想当初,他们连父皇之师,晏太傅都敢暗害!承之,你当真知道,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么?」
三皇子语气沉重,满含担忧。
顾青昀于他而言,是挚友,也是兄弟。
可这些话,就算不说出来
,顾青昀也十分清楚。
筹措军费之事,若是没成,他首当其衝;
可就算成了,只要皇后和方家还在,他就会成为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京城是世家的地盘,势力盘根错节,千丝万缕,随时可能让他万劫不復。
可就算知道这些,顾青昀的眼神依旧坚定,「殿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承之就算死,也会继续走下去。」
三皇子嘆道:「就算你不怕死,那你的夫人呢?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顾青昀眸色微敛,道:「我自有安排,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半个时辰之后,顾青昀从如意酒楼出来。
此时已临近深秋,夜风瑟瑟,吹得人浑身发冷。
顾青昀沿着台阶,缓缓走向马车。
「大人!」
一声熟悉的呼唤想起,顾青昀转头看去,却是张干来了。
他着了一身厚实的长袍,却仍然冷得面色发青,似乎在此处等了许久了。
「下官去了别院,没找到大人,便猜到了大人在此。」张干笑得温和,道:「还未恭喜大人高升。」
顾青昀笑了下,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府,不怕你父亲责备?」
张干却道:「无妨,我早归也好,晚归也罢,没什么人在意的。」
张干出自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张氏,只不过,母亲不算得宠,他自己也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
长街之上已无行人,唯有两人相对而立,顾青昀见张干似乎有话想说,便道:「走,上车。」
片刻之后,两人上了马车。
张干落座之后,连忙搓了搓手,这才慢慢暖和起来。
顾青昀看着张干,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张干看着顾青昀,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听我父亲说,大人准备相助三皇子,筹措军费,还立下了『军令状』?」
顾青昀颔首,「不错。」
张干听罢,忍不住道:「可是,这军费数目如此之大,大人明知不可为……」
「我没有别的选择。」顾青昀面色平静,道:「皇后一党,与鞑族勾结一事,还未查清,就爆出了国库空虚,紧接着便是鞑族起兵,直逼冰城……你就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