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吹,苏玉音额前碎发微动,冷得瑟缩了一下。
顾青昀见她穿得单薄,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
苏玉音重新展露笑颜,与他十指相扣,一齐上了车。
马车徐徐驶出长街,融入着嘈杂的夜色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长街街头的酒楼之上,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皮肤白皙,樱唇嫣红,她纤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小巧的酒杯,指甲上的蔻丹,精緻无比,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
「那便是顾青昀的新夫人?」
女子的声音冷冷幽幽,面色也是极其不悦。
一旁的丫鬟俯身答道:「回三公主的话,正是。」
三公主眸色渐深,「不过一市井商贾之女,也当宝贝似的宠着,他难不成是疯了么?」
丫鬟连忙附和道:「那顾大人不识好歹,实在不值得公主记挂。」
三公主却瞥了她一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置喙他?」
丫鬟一怔,连忙跪下告罪。
三公主懒得理会她,有些心烦地站起身来,华丽的衣裙,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贵气逼人。
三公主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百姓,露出厌烦的神情。
「回宫。」
坤宁宫中,灯火通明。
宫女为皇后和二皇子添了茶,便识趣地下去了。
但此时的二皇子,却无心饮茶,他见皇后坐在殿中,气定神閒地修剪花枝,忍不住开口道:「母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空打理这些花草?」
皇后头也未抬,继续摆弄手中的花枝。淡声道:「皇儿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
二皇子站起身来,道:「母后难道不知,那关玮已经下狱!若是刑部顶不住父皇的压力,要彻查户部之事……」
「住口。」皇后抬起眼帘,面无表情地看向二皇子,「那关玮和户部,与我们没有任何关係,你可明白?」
二皇子怔了一瞬,顿时反应过来,道:「母后说的是,那关玮与我们,确实没有半分关係!」
皇后盯着他,道:「这就对了,无论何时,你都要记得这个,可别关玮还没招认,你便自乱阵脚。」
二皇子定了定神,但仍然有些不放心,道:「母后,那关玮已经进了刑部大牢,万一他熬不住刑罚,会不会……」
皇后笑了笑,道:「放心,他看着文弱,但实则是个硬骨头,不然,母后也不会在那么多寒门举子中,选中他。」
二皇子有些疑惑地看着皇后,问道:「母后,此话怎讲?」
皇后幽声道:「皇儿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出身微贱,但心比天高?」
二皇子无声地看着皇后,等待她的下文。
皇后继续道:「这关玮,自幼家境贫寒,穷苦怕了,他一心读书,不为其他,就是为了能出人头地,让父母过上体面的日子。」
「他原本可以做一个纯臣,辅佐你父皇,步步为营。但本宫看出了他的心思,便给了他捷径,果不其然,他便入了世家阵营。」
「他的软肋,便是自己的父母。」皇后无甚情绪,开口道:「当初,他能为了父母,抛却自己的信仰,如今,只要父母的命捏在本宫手上,想必那关玮,为了他们的安危,也能扛下一切。」
二皇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母后说得对,那关玮在殿上,确实没有多说什么。」
皇后侧目,看向二皇子,道:「今日在殿上,你也太过衝动了,你父皇要动关玮,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你出面阻拦,只会让他抓到把柄,藉机将我们母子牵扯进去,下一次,万不可这般鲁莽了。」
二皇子听了,面上也不大好看,忍不住道:「今日老三咄咄逼人,儿臣是被气昏了头,才会出言为关玮辩解……」
「若是因为老三,母后就更要说你了。」皇后冷然道:「那老三不过是宁妃那个贱人生的,也配让你放在眼里?记住,你挑选什么样的对手,自己就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当你的对手,记住了么?」
二皇子眉眼微动,忙道:「母后提醒得是,儿臣记下了!」
二皇子走后,皇后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这一把剪刀,是由纯金打造的,边缘光滑,造型圆润,用着很是趁手。
而桌上、地上,已经掉落了不少被剪下的花枝,一片狼藉。
孙嬷嬷走上前来,适时递上了净手的温水。
皇后将一双手浸入手中。
孙嬷嬷低沉道:「皇后娘娘,奴婢为您取了香膏来,您泡完热水后,便护一护双手罢。」
皇后淡淡「嗯」了一声,道:「你派人同皇儿身旁的人说一声,最近别老让他出去,若是要行什么衝动之事,务必要拦着些,及时报给本宫。」
孙嬷嬷道:「是,娘娘放心,奴婢会办妥的。」
说罢,孙嬷嬷一面帮皇后擦手,一面道:「二皇子毕竟年轻,许多事还未经历,自然有些急躁,您也要放宽心才好。」
皇后揉了揉眉心,道:「若是炼儿还在,本宫也不至于这般忧心。」
李炼是皇后的嫡长子,自幼聪明伶俐,天赋异禀,就连与她貌合神离的宣帝,也对那个孩子宠爱有加。
可惜,李炼还未长到十岁,便因故夭折了,帝后的情分,也因为这件事,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