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听了,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此话怎讲?之前三公主爱慕你,你可是都无动于衷,怎会对一个商贾之女动心?」
顾青昀淡淡笑起来,道:「陛下,这次下江南,承之最大的收穫,便是学会了如何动用商户的力量……而这些,都是玉音让我明白的。」
宣帝心中生出了几分兴趣,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
顾青昀撩袍落座,徐徐开口:「从前,我们的京城行事,层级、门第之间的鸿沟难以打破,故而很多政令就算颁布下去,都会倒行逆施……可在江南,商户多如牛毛,且占据了大部分的财富,颇具影响力。府衙和县衙,能通过商会发动商户,更好地促进发展;而商户们依赖着官府,生意也能做得更加安稳,两相配合之下,百姓们的日子,也能逐步富足起来。」
「苏家是江南首富,就连杨大人都要敬让三分,玉音生在首富之家,照理说,只需安享富贵即可,但她却一心助我发展孟县,不但捐桥捐路,还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将孟县的商户街开了起来,若非如此,孟县早就成了一座空城。」
顾青昀看向宣帝,认认真真道:「她聪慧、能干、果敢……无论是哪一点,都值得我倾慕。」
顾青昀说罢,宣帝长眉一扬,道:「没想到,这苏氏还有几分格局,既然你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下次定要带来京城,让朕见一见。」
顾青昀唇角微牵,道:「是,主上。」
宣帝缓缓点了下头,又道:「朕本打算让你在孟县磨炼一年,但如今才半年,便已经进展喜人,如此看来,是时候让你接手江南了。」
顾青昀眸色微顿,道:「主上,承之年纪尚轻……」
宣帝一抬手,制止了他,道:「这不仅仅是朕的意思,也是杨远的意思。」
顾青昀愣了下:「杨大人?」
宣帝道:「不错,此次你替杨远入京述职,他便同时呈上了自己的致仕书,并在其中推举了你,继任江州知府。」
顾青昀有些意外,下意识道:「我还以为,杨大人会多留一段时日。」
自顾青昀到了江南,杨大人对他颇为赏识,也还算照顾。
宣帝道:「杨远任江州知府多年,一直无功无过,中庸保守。朕登基之初,根基不稳,有些事只能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如今北面的鞑族、羌族,都对我朝虎视眈眈,江南又是大金的粮仓、钱库,他也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顾青昀沉思一瞬,道:「全凭主上安排。」
「好。」宣帝凝视着顾青昀,道:「江南表面看着富足,实则也有不少坏帐,里面的利益盘根错节,难以釐清,你接手江南之后,务必要小心。」
顾青昀郑重答道:「主上放心,承之心中有数。」
宣帝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回去罢,江南……便交给你了。」
一刻钟之后,顾青昀离开了院子。
吴忧送完顾青昀,便回到了宣帝身旁。
宣帝盯着一旁的灯火,道:「承之走了?」
吴忧颔首:「回陛下,是。」
宣帝盯着一旁的灯火,道:「这一局棋,布了十几年,是时候向前推进了。」
坤宁宫。
「皇后娘娘,求您救一救臣妇的夫君罢!」
方夫人跪在地上,嘤嘤地哭着。
皇后坐于高榻之上,一袭凤袍,雍容华贵。
她一手拿着剪子,一手扶着花枝,耐心地修剪着,声音不辨喜怒——
「起来说话。」
方夫人跪着没动。
一旁的孙嬷嬷瞄了一眼皇后神色,开口道:「方夫人,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方夫人这才站了起来,她可怜兮兮道:「皇后娘娘,为了今日的述职,臣妇的夫君早在几日前,便开始准备了,可才开口说了几句,便被陛下轰了出去,还说要革职查办!夫君回府之后,万分委屈,若不是臣妇拦着,只怕都要做傻事了!还请皇后娘娘救救我们罢!夫君可是您的表侄儿啊!」
皇后手上动作未停,随口问道:「方虎述职之时,说了什么?」
方夫人忙道:「夫君原本想好好展示一番这半年的作为,往年也是这么做的,可才说到百姓富足,丰收在望,陛下便将茶盏砸了……」
皇后悠悠道:「方虎下辖之地,本就土地肥沃,今年未见天灾,就算他没有治理,也会丰收,述职之时,将此事当成功绩炫耀,难怪陛下会不高兴了。」
方夫人愣了下,道:「就算夫君讲得不好,可陛下也不至于将他革职查办罢?」说罢,她紧盯着皇后的神色,道:「夫君可是您的表侄儿,这么做,也有损皇后娘娘的颜面啊!」
皇后手中的剪子顿了顿,道:「你想如何?」
方夫人嘆了口气,道:「夫君他好不容易得了个知府的官职,如今这般……日后,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皇后道:「你们以为今日陛下是无端发怒?陛下早就查到了你们在辖区内胡作非为,贪墨税收,不过是特意等到了今日,杀鸡儆猴罢了。」
方夫人脸色一白。
皇后又道:「陛下没有直接杀了方虎,已经给了本宫面子,你们若要再来纠缠,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方夫人听了皇后之言,顿时明白过来,连忙跪下:「皇后娘娘,眼下我们该怎么办?还请您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