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一户普通的木屋前停下,红果上前敲门。
「来啦来啦!谁呀?」里面响起了一道女声,听着有几分泼辣。
红果忙道:「房大嫂,是我们呢!」
那房大嫂一听见红果的声音,立马就奔过来开了门。
「哎呀,钱小姐来啦!快请快请!」
房大嫂生得微胖,看上去三十出头,衣着朴素,姿色平平。
但唯独一头长髮,乌黑柔亮,高高地盘在头顶,用了一支精緻的髮簪做点缀,整个人看起来都明艷了不少。
钱蔚儿冲房大嫂一笑,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林公子,今日无事,便陪我一同过来了。」
房大嫂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凇然,露出惊讶的神情,道:「这不是话本子里面的『玉面公子』么?钱小姐眼光可真好啊!」
钱蔚儿勉强笑了笑,道:「房大嫂可别取笑我了。」
房大嫂大喇喇地笑了起来,连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钱蔚儿低声对林凇然道:「房大嫂为人直爽,不拘小节,林公子莫要介怀……她同王大嫂一样,是这条街出了名的热心人,与她聊天,可以了解很多书本上看不到的东西。」
林凇然笑了下:「我岂会那般小气?」
两人跟在房大嫂身后,很快到了堂屋。
说是堂屋,这屋里连三把像样的椅子也没有,房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请钱蔚儿和林凇然坐椅子,自己搬了条长凳来。
林凇然之前听说过孟县贫困,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百姓家中,真真正正将实际的情况,收入眼底。
钱蔚儿来了许多次,对这里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她才一坐下,房大嫂便转过头,扯开嗓子喊:「大牛,小花,有客人来啦!」
话音落下,便听到两个孩子应了一声。
随后,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便端着一个托盘,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皮肤黝黑,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两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托盘里的茶壶,仿佛生怕茶壶摔了。
只见大牛将托盘稳稳地放在了一旁的木几之上,冲身后道:「小花,来给客人上茶呀!」
林凇然这才发现,大牛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怯怯地探出了头。
大牛道:「小花别怕!哥哥在呢!」
小花在哥哥的鼓励之下,便将小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托盘上。
大牛这才拎起茶壶,将水倒进了茶杯里,恭恭敬敬道:「请用茶。」
林凇然看了看眼前的茶具,茶具有些地方磕缺了一角,但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纤尘不染。
房大嫂笑道:「让两位见笑了,我见两个孩子在家待着,便想教一教他们干活儿……做得粗陋,还望两位不要介意。」
林凇然淡淡一笑:「房大嫂教得很好,只不过……按照大牛的年纪,还未曾上学么?」
房大嫂愣了愣,笑道:「咱们孟县统共也没有几间学堂,上学……那不是有钱人家才要考虑的事儿么?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把为人处世学好,就不错啦!」
林凇然看着大牛,若有所思。
钱蔚儿接过话头,道:「房大嫂,我上回送你的簪子如何,好用么?」
房大嫂一听,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道:「好用,好用得紧呢!就算是劈柴,这钩簪也不会掉!」
「钩簪?」林凇然似乎没听过这种簪子。
房大嫂笑着取下头上的簪子,呈到林凇然面前,笑道:「林公子瞧瞧,这便是钩簪。」
林凇然接过一看,这簪子的上半部分与普通的簪子没什么两样,但在下半部分,却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钩子。
房大嫂道:「咱们孟县的女人啊,里里外外的活儿都要干,我原本觉得,这钗环首饰虽然好看,但戴上了,干活儿碍事啊!况且,大家本来就不富裕,好不容易买簪子啊、耳环啊,若是丢了,那可就心疼了!」
「没想到钱小姐,特意为咱们做了这种不易掉的钩簪,我戴了好几日,不少人来问呢!若是日后钱氏珍宝行有得卖,我还要买两支才好!」
钱蔚儿听了,也露出笑意:「房大嫂喜欢就最好啦!这钩簪马上就要面市了,到时候还请房大嫂带姑娘们,来捧个场。」
「那是一定的!」房大嫂美滋滋地接回了钩簪,又宝贝似的插进了髮髻里。
林凇然沉思了一瞬,问:「房大嫂,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房大嫂忙道:「林公子但说无妨。」
林凇然道:「我初来乍到,对孟县的情况不甚了解,可否参观一下您的屋子?」
房大嫂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也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房大嫂便带着林凇然和钱蔚儿在自家转了转,地方不大,不到一溜烟的功夫就看完了。
转完之后,房大嫂忍不住问道:「民妇这家中实在破败,也不知林公子想看的,到底是什么?」
林凇然微微笑道:「我想看的,是真实的民生。」
林凇然来孟县开当铺之时,也料到了孟县的穷困,按照自己的思路,备了不少货物,其中包含了不少书箱、妆奁、衣橱等日用品。
如今林凇然才发现,他仍然把孟县想得太好了。
就拿房家来说,女主人之前没有任何打扮的心思,自然不会用到妆奁;孩子们大了,也没有想过送去学堂,书箱和书架等物件,便也用不上……林凇然立于小小的木屋之中,设身处地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