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众又介绍了其他几位:「这是莫先生,擅长房屋构造;这是阿南,对石料最是熟悉;这是刘小布,擅长勘探与绘图……」
顾青昀听得认真,一一将人记下,又转头看向了鲁荣,问道:「鲁工头也是长水街人氏?」
鲁荣点了点头,道:「回大人,是。」
顾青昀又问:「家中还有何人?」
鲁荣答道:「老母尚在,还有一妻两儿。」
顾青昀:」「多久能和他们见一次面?」
鲁荣微愣一瞬,思忖片刻,道:「上一次见面,是中秋。」
顾青昀笑了笑,道:「那便是半年之前了。」
鲁荣颔首。
顾青昀又问了其余几人的情况,成了家的和鲁荣差不多。
顾青昀又转向几位年轻的匠人,他问刘小布:「刘师傅今年贵庚?可成家了?」
刘小布忙道:「回大人,小人今年二十有四,还未成家。」
他在一众匠人之中,算是生得最周正的,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是讨喜。
顾青昀笑了笑,道:「刘师傅一表人才,怎么还未成家?」
刘小布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顾大人,不瞒您说,咱们孟县的匠人,到了江州,实在是找不到媳妇。好些的人家自然看不上咱们,可略普通的人家,一想起来嫁来孟县,又担心过不上好日子……」
「如果找孟县的姑娘罢,不少人听说咱们一出去就是几个月,便不乐意了……这一拖再拖,才成了这个样。」
顾青昀神思一瞬,道:「没想过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么?」
「想过呀!可是,想也没用。」刘小布为人爽快,不假思索道:「可江州地贵,我等实在难以落脚……若回到孟县,又很难找到活计,养家餬口……总之,左右为难,便只得先熬着了!」
刘小布说着,阿南也有感而发:「是啊,这样下去,只怕要打一辈子光棍儿喽!」
此言一出,众人都乐了。
这帮匠人,十分质朴,他们所求,不过是一份安身立命的活计,和一个安稳度日的家。
顾青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诸位都生在孟县,长在孟县……但话说回来,孟县的穷困,相信大家比本官更加清楚。」
匠人们听了顾青昀的话,神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从小在这里长大,直到去了江州等地,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家乡这般贫瘠,在外面一说起自己是孟县人,都有些汗颜。
顾青昀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继续道:「我们北靠江南首府——江州,那可是江南的金库,代代出首富;东北边,与广安县接壤,广安县的乃我朝最大的木材集散地,年年赚得盆满钵满;我们南临辽河,对望丽县与东平县,丽县的茶叶和东平县的药材,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
「我们处在江南富饶的中心,却一贫如洗,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他声音不大,众人却微微一怔。
是啊,孟县周边如此繁华,为何偏偏孟县这么穷!?为什么,凭什么!?
匠人们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青昀。
顾青昀看着他们的眼睛,沉声道:「因为,我们被困住了。」
「我们背靠江州、广安,这两处好比是漩涡,将所有的人、货都吸纳了进去,商人们若要做买卖,选了江州和广安,便不会再选孟县,不仅如此,他们有了银钱,还能大量吸纳孟县的人才……在座的诸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情都有些复杂。
顾青昀继续道:「自古以来,临近水源处,都是得天独厚的发源之地,但辽河与其他江河不同,辽河上下游落差不小,水流湍急,不适宜撑船渡河,所以,我们也无法与南边的丽县和东平县往来……孟县,仿佛是一座被所有人遗忘的孤岛,不断地有人离开,却没有人肯回来。」
顾青昀说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他们生意斯长于斯,实在有些不忍,看着自己的家乡没落下去。
鲁荣仔细想了一会儿,抬眸,看向顾青昀,道:「顾大人找我等过来,是不是已经有了解决的对策?」
顾青昀目光和煦地看着他,道:「本官不敢说能彻底解决,但一定能让孟县比现在,好上许多。」
匠人阿南小心翼翼问道:「听说孟县要修桥,修桥……当真有用么?」
顾青昀郑重点头:「不错。繁华之地,源起连通。」
「如今丽县和东平县的货物,如要往北运送,需要绕很远的路,才能找到相对平稳的河段,开始河运。若是孟县有桥,他们便能直接通行,从陆路北上,运输成本比原来低上一半。」
「同理,北边的货物,若要南下,之前每到此处,都要跳过孟县,若孟县拥有最短的南下路径,我们便是南来北往的中心,能汇聚最多的人、货、买卖。」
顾青昀这么一说,众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顾青昀目光轻扫,循循道:「等到了那个时候,大伙儿还会担心,找不到活,成不了家么?」
「如今,正是孟县要造桥,正是需要各位的时候,若此事能成,便能造福子孙后代,让孟县脱下贫困的帽子,从此昂首挺胸,蒸蒸日上!」
众人看着顾青昀,心头微震。
不少人就在辽河边上长大,听了顾青昀的话,也忍不住憧憬起以后的日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