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佛桑也不会让他有倒戈的机会。
不过也无怪似霓有此担心,当下情形已不止是棘手,而是凶险万分。
史殷奇是必须要死的,只是死得不够恰到好处。
君主山陵崩时,若没有留下后代,难免要从宗室中另选他人;而今倒不必担心这一点,秋思湄腹中……
可那毕竟不是一个现成的王嗣,至少在外间看来还有两三个月才能瓜熟蒂落。
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太多事了。
国君新丧,历来就是一个国家最容易发生动乱的时刻,太平无事时尚有人想趁乱起事,何况值此艰屯之际。
稍有疏忽,史殷奇的死连着昆柱王的死一同被扣在她头上,她便会成为一切祸乱的根源,成为那些或明或暗政治敌手起兵讨伐的靶子……
所以,史殷奇还不能死。
侧目看向顶着史殷奇面容的「木桩」。为防患未然做的准备,不成想竟真地派上了用场。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国君。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诺!」男人低首领命,就连声线也和史殷奇相仿。
「幽草,你随王内官去赤乌殿取大王符节……」
她的印信只可调动内卫。王城诸门屯兵,以及驻扎王城附近负责拱卫王城的五营驻兵,想要指挥他们还需国君的符节。
那可是最精锐的部队,一旦宫中生变,会成为各方争夺拉拢的对象。虽然多数时候他们不会直接参战,但掌握了他们无疑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北融也好东宁也好,再是兵强马壮,军队远离王城,真有万一,远水也解不了近渴,更多是起到牵制、制衡以及震慑之用。
为了万无一失,五营驻军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似霓,你去秋信宫一趟,珠荧少妃胎相不稳,今后由你亲自照看,直到生产。」
「婢子即刻就去!」
幽草和似霓一前一后离开,菖蒲询问婀媃妃如何安置。
「婀媃妃救驾而亡,葬入王陵。至于达奚柔,」姜佛桑嘆息一声,「安排人秘密送还老家,和她的父亲与阿姊葬在一处。」
菖蒲应下,目光投向国君尸身,「这……」
「送去兽园。」
该安排的安排好,姜佛桑低头看了看手上和身上的血迹,迈步朝外:「为我更衣,召神欢进宫。」
菖蒲一惊。
召神欢?这么晚了……
今夜负责宫中宿卫的是鱼龙卫和左右威卫,方才她已经着人知会了洪烈,现下整个宫城都处于警戒状态。
神欢会否察觉什么,会否有异动……
已经走到殿门口的姜佛桑蓦地顿足,微仰首,透过敞开的殿门看向浓黑如墨的夜色,当真是半颗星子也无。
究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还是……
顿了一顿:「让他带着碧玉箫。」
第662章 国有战事
国君遇刺的消息翌日便传遍了王城,据说是潜伏于深宫内苑的前朝余孽所为。
王城诸门戒严,到处都在搜捕刺客。
想要盖过一个轩然大波,就兴起更大的浪头——百姓果然忘了前事,转而揣测起前朝余孽究竟是谁?在宫中潜伏了多久?是国君跟前扈从还是后宫美人?国君的伤势究竟有多重?大成是不是又要换国君了?
不仅民间众说纷纭,朝臣百官也是愁眉锁眼。
直到三日后国君在王内官的搀扶下升朝,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一整个朝会,轻咳声贯穿始终,显是伤得不轻。
万幸无性命之危,不然国朝真要动盪了。
这次朝会国君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发布罪己诏。
诏书中自我表述称不该听信谗言、为前朝余孽所趁,以致政刑失错、忠良枉死,他的内心万分悲恸……
非但承认了德行有亏做了错误的决定,还表达了对二位先王的忏悔、对臣民的歉意,同时也表示了自己改过的决心……
这等于是向朝臣和万民承认了自己的罪过!
国君认罪,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回!从来没有过的。
大越数百年江山、十数位君王,无论是遇日食地动、旱涝灾荒,亦或施政有误、战争失利,无论何种情况,从来无人下过罪己诏。
国君是这片土地至高无上的主宰,与天地日月同辉,他们高贵的头颅怎可能低下,谁又当得起?
不止国君自己这么认为,百姓心中更是根盘蒂结。
现在冷不丁的下了个罪己诏,倒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作为一个国君,向天下臣民检讨自己的错误,这是极其没有颜面的事,但也是平定民心物议最好的举措。
臣民们估计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会等到国君跟自己忏悔赎罪,先前的指责声瞬间消弭。
走到哪都能听到在议论罪己诏。
有人注意到了诏书中的细节:听信谗言,为前朝余孽所趁,致忠良枉死……
这么说,昆柱王是前朝余孽害死的?!
前朝余孽不仅害死了昆柱王,还企图行刺国君?
想想也不无可能。
前朝余孽贼心不死,欲要谋取復国,对昆柱王这根擎天柱是必要除之而后快的,若能杀了国君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国君是耳根子软,又被人蛊惑了。
在下了罪己诏之后,国君接着宣布了第二件事:为示自己的虔诚之心,他将停止宫中所有的歌舞宴会,营建中的新宫也全部停下,他自己亦将反躬自省一段时日,以此祈求上苍的原谅。这期间国事就暂由琦瑛妃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