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两人争吵,她骂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想到还真说对了。
也是难得,数十年不改,重生后依然不改。
这一点姜佛桑还是佩服的。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重生以来她时时警醒,算十步才敢走一步,迂迴曲折地往前行进着。
萧元度则恰恰相反,他不惮于踏入同一条河流,遇山开山,不愿改途易辙,也懒理那些弯弯绕绕。
说不上哪种更坏哪种更好。
不过这世上,既有她这种瞻前顾后、因时就势之人,必也有他那种我行我素、不为环境所囿之人。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性情,才能在历经生死后而心意无改……虽然他自以为自己变了心。
姜佛桑此前一直想不通,上天既让她重生,又为何偏让她碰上萧元度。
原来两人竟是早有纠葛。
上一世里,追杀他的人杀了她,他又杀了那些人,最后死在她身畔。
这究竟是怎样一笔孽债,又到底是谁欠了谁……
思绪有些飘散,等回过神,发现手指已经流连往下。
萧元度有副铜皮铁骨,体型精悍又利落,上覆着薄薄的肌肉,十分流畅,并不吓人。就是有点硌手,戳了戳,硬邦邦的。
姜佛桑有些好奇,稍稍退开一些,垂下眼。
没了衣物的遮挡,一览无余。就是隔着帐幔,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姜佛桑也并不想看真切什么,仅是觉得穿衣和脱衣确实不一样。这宽肩劲腰,平常只觉穿衣好看,没想到脱了更是赏心悦目……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收手。
还是晚了。
头顶一声笑,「怎么停了。」
姜佛桑:「……」他是何时醒的,还是压根就没睡?
萧元度将她重又扯回怀里,抓住她逃离的手腕按在了胸腹处,「随便摸。」
姜佛桑直挺挺躺着,想蒙混过去,萧元度却不肯放过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颊边:「如何?」
「什么,如何?」
以为他问的是手感,结果他凑到耳边……
如果月色再盛点、烛火再亮点,定能看到姜佛桑乍红乍白的脸。
装傻、装死,通通躲不过,姜佛桑被逼无奈,把脸埋进软枕里,含糊着吐出一句「煞是威武」,被他挖出来,揉进怀里又是一通啃。
「既睡不着,不如——」
察觉到他又开始不规矩,姜佛桑赶忙喊停,「我有事同你讲!」
萧元度不甘不愿地停下,箍在她腰间的那隻手臂却不肯松丝毫,「讲吧,我听着。」
第461章 为你而昏
说得好听,实际仍不肯老实。
姜佛桑被闹得无法,将他作乱的那隻手扯到身前,十指交扣住。
儘量摈除杂念,看着他,慎重叮嘱:「你在太岐山与我说的那些话,以后再别对旁人提起。」
「你当我是傻得?你以为我还会对谁说起?」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姜佛桑颔首:「那便好,终归是怪力乱神之事,解释不清,易招祸患。」
迟疑了一下,又道,「其实你也不当告诉我的。」
萧元度不假思索:「你非是旁人,你是我的妻夫人,我的枕边人。」
姜佛桑心道,妻夫人如今已算不上,勉强算是枕边人而已。
「枕边人也不见得都是一条心。便是一心,就这般将底细全抛,可有想过,若有万一,若有一日两人离心离德、反目成仇——」
她曾从先生处听得一个故事,说有位天子,出游时爱上了一位身怀异术来历成谜的女子。
乍见惊为天人,苦苦追逐之下终于抱得美人归,力排众议将其接入宫中,还逾制封为了贵妃,从此椒房独宠,六宫粉黛尽失颜色。
然帝王从来多情容易,却难得长情,数载之后他便厌倦了这个女子,开始宠幸他人。
君恩盛时,风光无限,呼风唤雨;君恩尽后,留给这个女子的只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诋毁攻讦。
恰逢那阵子山河地动、灾患频出,民间流言纷传,皆言天子身侧出了妖邪。
天子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
那时的他早已忘了昔日恩爱,也忘记了当初是如何赌咒发誓不在意她的身世。因信任而告诉他的秘密,反而成了他刺向自己的利器。
最后,这个女子被送上了祭台,万众瞩目之下,烈火焚烧而死。
而那个曾对她爱若珍宝的男人,就连一滴眼泪都不曾掉。
重生,知后事,也算身怀异术罢?
是以,即便有萧元度剖心在前,姜佛桑也始终没能迈出那一步。
她是被萧元度的真心所触动,她也愿意予其信任,但她做不到毫无保留——这也是她与萧元度最大的区别。
那个女子被送上祭台前大抵也不曾怀疑过所爱之人的情意。
他们相爱时,她定然也相信过地久天长、海枯石烂、永不相负……
可情逝如流水,没了就是没了。
而没了情意的男人会有多绝情,绝对超乎想像。
前番与芮娘秉烛畅饮,醉意熏然之时,芮娘曾拉着她的手说了番掏心窝子的话。
「男人对女人的追逐,就好比攻城掠地,当这座城池未被占领前,她是珍贵的,世上独一无二、举世无双。求之不可得,自然辗转反侧、抓心挠肝,付出任何代价也必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