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未发一言,姜佛桑也知他所请。
他的沉重都写在脸上。
他担心身在定州的裘郁,又因部曲的身份以及当年裘郁的嘱託,无法就这样抽身远走。
终于等到她回来,却又碰上和离之事。
而今别苑这边都安顿好,便再忍不住了。
姜佛桑让菖蒲取来早已备好的手书:「我会让人去州衙申报,将你剔除附籍,你可放心离去。不过眼下城门已关,要等明日了。」
冯颢接过手书,默然良久:「女君之恩,如同再造——」
「不必说这些。北上途中,你尽职护卫于我;北地几年,你亦为我做了不少事;你教出的那些人也都堪用。此外我也担心阿郁,若能找到她,带她走吧,远走高飞。连氏也好,裘氏也好,应当都无法再阻碍你们,包括满氏。找个地方先躲上一阵,待长生教之乱过去,再寻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居。」
双拳紧紧攥起,冯颢再无二话,重重叩首后,起身,持着那份放免书阔步出了主室。
姜佛桑听着远去的脚步声。
担忧、急迫……似恨不得化为鸟儿连夜飞过瀚水,飞到爱人的身旁。
不由会心一笑。
真好啊,经年之后,情郎心意无改,阿郁她终究没爱错人。
菖蒲却很是忧愁:「正当这种时候,冯颢也走了,哪怕再晚些呢?」
「心不在,人留下也无用。我这边暂且无事,阿郁比我更需要他。」
若註定有事,便是再多十个二十个冯颢也枉然。
第432章 必为大贵
搬来别苑的头几日并无人登门,直到和离风波稍稍平息才陆续有人来。
除了卞氏、郭氏以及不甚情愿的翟氏这几位前娣姒,再就是几位前堂娣姒。此外还有素日有过往来的一些别府女眷。
关于她与萧元度因何和离,坊间各种传言都有。有说是碍于废除劫夺婚之令,有说是因为去年消失的那个樊琼枝……
猜测纷纭,总不好当面跟她求证,还不至于没眼色到那份上。
能出口的儘是些宽慰的话,顾及她的脸面与情绪,还都要隐晦着说。如此一来一往,彼此都累得慌。
只有钟媄与何瑱来时稍好些。
钟媄对萧元度骂归骂,心里其实不无遗憾。
两人一路走来的种种她是亲眼见证过的,以为是,谁料想竟是东劳西燕。
虽遗憾,却也知道以眼下形势,两人之间大约是再不可能了,便干脆缄口不谈,只说些逗乐的事与她听。
「约好了元日去善觉寺掣籤,可惜你在江州过的年。无法,只有我与她同去,」手指了指一旁垂首品茗的何瑱,「她口齿多利你是知道的,我俩吵了一路,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偏我掣了个下下籤,她则掣了个上上籤,你说还有没有天理?!」
姜佛桑笑问:「是不是你所求太多,菩萨们嫌累才不肯应的?」
「我就问了个姻——」钟媄面露讪讪,摆了摆手,又把话题转向何瑱,「她那支可不是一般的吉签,而是多少年也难得一见的贵签。」
何瑱搁下茶盏,冷嘲道:「我要是庙里的沙弥,逮着一个也天花乱坠地胡诌,哪怕哄她是观音转世呢?好话不费力,听得人高兴,自然大把香火钱。」
「『四柱不值,天月二德,必为大贵』,这些可不是沙弥诌出来的,而是出自明昙方丈之口。多少人千金万银求他,他轻易也不开尊口的,只你脸面大,现下棘原城还有谁不知道的?」
何瑱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姜佛桑却微微怔忪。
「三奇得其宗,四柱不值鬼病,乃女命尧舜也……」
祖公断她命格时曾说过相似的话,阿母一直记得。
有前世作为验证,她虽不再相信,同样的批语却也鲜少听闻,如此看来她与何瑱还真是有缘。
何瑱表现得不以为意。
钟媄揪住她不放:「去岁在葛姑庙你也得了一支好签,『必得贵婿』,我可都给你记着呢!」
边说边摇头,「你这贵上加贵的,可是不愁嫁了,不像我,无人问津。」
何瑱还是那句:「若都指着签来定,世间儘是好姻缘,哪还有那反目成仇、一拍两——」
虽及时止住,但话至一半突然中断,不免突兀。
姜佛桑浑若无事,转而问道:「早婚令对你二人可有影响?」
「影响必是有的。」钟媄托腮哀嘆,「不过有没有这个早婚令都一样。」
她年已十九,似这般年龄还未出嫁的女子少之又少,实在再难拖下去。
如今又有了早婚令这么堂皇的理由,家里已开始紧锣密鼓为她挑选夫婿人选。阿父也已放话,她若再敢背后动手脚,就要把她送去庵堂。
秋后的蚂蚱,蹦跶到最后,还是只能低头伏首。
她也想就此作罢,就只是……不甘心。
她的婚事表面虽由继母岳夫人拿主意,然而要想涂姬不从中捣鬼,万难。
昨日岳夫人一脸难色,冷不丁问她觉得潘家九公子如何?钟媄就猜是涂姬吹了阿父的枕边风。
潘家是大族,真要嫁过去倒是她高攀了。
然而潘岳啊!别人不知,她还能不知?
要说声名狼藉,俩人半斤八两,但她至少不逛欢楼。而且潘岳流连欢楼还只是表相,实际早有心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