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只不过又多了一桩而已。
然而结合月初之事,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三分了。
佟氏一族才出了那样的事,钟媄虽属钟氏,毕竟流着一半佟氏的血……
「看样子萧琥对佟家的旧情仍有残余,没打算赶尽杀绝。」
虽有些遗憾,不过姜佛桑还是很为两个准新人高兴的。
萧元奚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至于钟媄,既不能从心所愿,那么萧家对她来说确也算是个退而求其次的好归宿。
钟媄隔日便来了别苑,谈起此事,没有女儿家的扭捏,也不见多少喜悦。
「姨夫本不肯答应,小六跪了两天一夜,还受了杖责。」
当初萧琥肯同意让萧元度娶钟媄,根本原因在于,萧元度那时恶名在外、人嫌鬼憎,稍微像样点的人家都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他。
小佟氏又在中间使力,称年轻气盛的儿郎,成了家便能定性,屋里头有人管束,就不会镇日只想着在外面逞凶斗狠。
再有钟媄表现出的「痴心不改」……
他这才点了头。
萧元奚不一样。这个儿子虽不成器,萧琥对他也没抱甚么希望,但在娶妻之事上还是比当年的萧元度多一些选择的。
依萧琥之意,本想为他娶一位母家实力雄厚些的妻房。
钟家在棘原一众大族中居于末梢,且家中乌烟瘴气,并非上选。
没想到这个胆小怯懦、在他面前一向大气不敢出的六子,竟然平生头一回忤逆了他,宁可被打死也要娶钟媄。
「前阵子我外祖家出了事,与钟家议亲的那几户瞬间散了个干净,我以为我俩这事约摸也没指望,没想到小六竟当真求了来……」钟媄语气复杂,心情也一样复杂。
姜佛桑心道,祸兮福之所倚,若非佟家这事,萧琥还不一定能同意,那么萧元奚再怎么求怕也难得一个善果。
不过这个善果终究是摘到手了,又何必再说扫兴话。
便有意打趣她:「这是心疼了?」
钟媄局促了一下,支吾道:「我、我一直都心疼小六。」
姜佛桑就笑:「心疼和心疼也不都一样的。以前是心疼表弟,以后就是心疼夫主了。」
「哎呀,你这人!」钟媄作势要捶她。
两人笑闹了一阵,心情总算转好一些。
姜佛桑便问他们婚期定于何时。
「请人择了吉期,定于六月。」
六月?可真够仓促的,姜佛桑还以为最早也要到年底。
不过也不难理解。非常之时,非常之事,撇开佟家那些因素,萧琥应当还有些别的考量。
她与萧元度的和离能被州衙拿来树旗立帜,这个时候刺史府另一位公子明媒正娶,对百姓也算是一种正面引导。
简言之,刺史府需要这场喜事,豳州百姓也需要这场喜事。
「如此仓促,备嫁可还来得及?」
「本也无甚可准备的,再说都备了好几年了,恨不能立时将我扫地出门,便是吉期定在明日也无不可。」
阿母已故,除了阿兄,谁还会真心为她张罗。
姜佛桑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是无需准备,我要备起来了,怎么也要给你一份拿得出手的压箱礼。」
钟媄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难为我与你打了半日机锋,没白费。」
姜佛桑忍俊:「合着你是特地来讨要压箱礼的?」
钟媄眉飞色舞,故作得逞之色。
顿了顿,神情严肃下来:「压箱礼可以没有,但我出嫁之日,你总要来的罢?」
姜佛桑随之沉默。
想了想,终是点头应下:「好。」
第438章 冷暖自知
「女君!」
天气逐渐和暖,这日姜佛桑正于书室观书,菖蒲一脸凝重之色进来。
「外面、外面都在传……」
继萧家六公子与钟家二娘子订婚的消息被证实之后,坊间又开始传萧家五公子即将迎娶何氏五娘子。
窗外春光正好,姜佛桑怔望良久,点了点头:「喜事可真是一桩接一桩,看样子压箱礼要准备两份了。」
菖蒲踌躇道:「不一定就是真的,许是外面那些人听风作雨,瞎传的。」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何况传言已经指名道姓,若是假的,何家首先就会出面制止,毕竟这搭进去的可是何瑱的名声。
「可、可……」
菖蒲可是了半日,忽而泄气。
五公子与女君之事已成定局,他娶不娶,又娶谁,也不是女君能左右的。
只是,这才多久?好歹等女君离开北地呢。
「萧家一年之内要办两次喜事不成?何至于这么急赶着。」
「喜事自是不嫌多的。」
前几日见钟媄,姜佛桑就猜到刺史府需要一场喜事。
但话又说回来,任是谁娶亲,又哪抵得上萧元度娶妻。
到如今还有人质疑和离之真假,萧元度此时另娶,一切谣言与质疑便都不攻自破。
萧五公子继以身作则之后,再亲身示范,说不好就成了废除劫夺婚的另一面大旗。
脑中蓦地冒出「政治作秀」四个字——出自先生之口,她也约略明白其意。
认真算起来,世家大族、高门贵胄,有几桩婚事是纯粹的?多是因利而合因利而断,无论结缡还是离散,都是一场可被利用的「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