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度也不急着打猎了,把如何在深山老林里分辨方向的诀窍教给她。
「找一截树桩,看上面的纹路,纹路宽的那边即为南向。若是夜间视物不清,就用手触摸。
「或是找一棵树,通常情况下,南侧的枝叶繁茂而北侧的枝叶稀疏。树皮一般也是南侧的较为光滑北侧的较为粗糙,仔细看,北面树皮上甚至会有许多裂纹及疙瘩。
「亦可通过山坡辨别方向。冬日里,积雪少的一面是南,积雪多的一面为北。在夏季,花草树木长势旺盛的一面是南,相反则为北。入秋后,南向山坡的花草枯萎也较北边快。
「再者,看蚂蚁的洞穴,洞口朝向即为南;最后,等到夜晚,通过天上星辰来辨别。」
他徐徐道来,姜佛桑认真聆听。
「若是野外迷向,定要保持冷静,脑子尤其不能乱,这样你的行动才不致混乱。自身安全了,再观察周围,凭经验来辨……」
正讲述,忽而停下。
「怎么?」姜佛桑问。
「无事,只是想觉得,」萧元度嗤地一笑,「夫人以往教我良多,没想到也有我教你的一日。」
「人无完人,圣人都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我的老师』,我又不是生而知之,更不可能无所不知,」姜佛桑顿了顿,再次提醒他,「五兄应当称我妹妹。」
话音才落,就感觉到他胸腔一阵剧烈震动。
萧元度起先还忍着,实在忍不住,干脆大笑出声,「是,妹妹、妹妹!哈哈哈哈哈!」
姜佛桑愈发觉得这个「妹妹」定有古怪。
萧元度耳朵一动,收了笑,张弓搭箭,突然回身朝侧后方射去。
破空声之后是箭矢入肉的钝响,萧元度下马,片刻后提回一隻野雉。这便算是开了张。
之后又陆续猎了些别的。越朝深处去收穫越多,走兽遍地跑,翔鸟鸣于林,更时不时撞见野物从眼前飞速窜过。
最开始萧元度开弓时还会提醒姜女闭眼。谁知姜女不仅不闭,还大睁着双眼盯着他一系列动作,包括猎物中箭倒地后挣扎抽搐的场景。
这才想起,姜女的胆子从来不小。
笑了笑,把弓递给她,「想试试?」
姜佛桑见他百发百中,似乎极轻易的样子,确实有心一试。
弓很硬、也很沉,拿不甚稳。她咬紧牙、用尽全力,甚至拉不到半满。
萧元度看了一会儿,见她并没有知难而退,眼底露出讚赏之意。
双臂从她身体两侧绕过,各握住她一隻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样——」
在他的带动下,弓弦一点点拉开,却也并没有拉到最满。
就在这时,忽然从草丛里窜出一隻肥硕的灰兔。
「看好了。」萧元度在她耳边低语一声,姜佛桑下意识屏息,就见箭身离弦而去,奔跑中的野兔瞬时仆倒在地。
萧元度见她面上无多少喜意,知其故,便道,「这是你我同心猎的,也有你一份功劳。」
姜佛桑并不见展颜:「全是你一人之功,我不过出了双手。」
这双手僵硬如木,根本不知该如何使力,非但没发挥作用,还有些扯后腿之嫌。
萧元度哈哈一笑,道:「是我思虑不周,不该让你上来便拉如此沉的弓,你若真有兴趣,回头我找匠人量身为你打制一把。」
又一想,摇头,「还是为你定製一把手弩,我来教你,那个上手快,也便于你防身之用。」
姜佛桑半回过身,仰头去看他:「此言当真?」
「何时骗你?」
「你就不怕我学会之后……」眼神微闪,姜佛桑弯唇一笑,「胜过你去?」
萧元度垂眸看她,待要说些什么,右手边的灌木丛传来异响。
枝叶晃动着朝前方蔓延。
嚯了一声,「这还是个大傢伙!」
立马催动坐骑,一边手把手带她引弓,一边朝前追赶。
有姜女在,他终归有些顾忌,没往更深处去。
打猎的瘾是过了,只遗憾鹿没猎着,倒猎了一隻似鹿的黑麝。
又一箭放倒一隻黄獐之后,萧元度问她,「回不回?」
姜佛桑点了点头,「这些东西……」
马身两侧都是方才猎到的野物,包括那隻黑麝,这隻黄獐却又放哪里。
萧元度静听了一会儿,道:「别急,自有帮手。」
不久后,果见一群人从山林深处走来,正是七修父子还有同行的牧民。他们收穫颇丰,其中就有萧元度想猎的鹿。
七修见到他二人也很是惊喜,免不了寒暄几句。
七修阿父就道:「有甚话出去再说,这里哪是待客的地方?」
一行人出了格日山,才发现太阳已经落至半山腰。
萧元度将猎物交给七修一併带回,而后载着姜佛桑在偌大的草场上跑起了马。
天穹碧苍苍,旷野莽茫茫。
夕阳的余晖照耀着山林、草场与牲群,让人感嘆夏季的草原可真是美。这种美如梦似幻,纵使再好的丹青手也难以描摹出来。
跑了一圈又一圈,马速渐缓,萧元度问她,「今日可还开心?」
「既有走兽错横驰,又有飞鸟相随翔,更有清风吹我襟,」姜佛桑笑,「甚开怀。」
萧元度暗忖,若是以往的姜女,必然还要加上一句,「再有夫主伴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