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医长最初对此颇有异议,「女子为医……怕是不妥。」
姜佛桑不急着反驳,先举出实例,「京陵少府之中,太医令属职有太医监、侍医、乳医、尚方、典领方药和本草待诏,侍医中就有不少是女侍医,乳医更不必提了,全部由女子担任。」
「所以,」她笑着反问,「女子为医,有何不妥?」
医长们为之哑口。
她所言确有其事,不过那是在宫中。那些乳医、女侍医也都是服侍宫中贵嫔娘娘们的,民间哪好比?
可是膏方方剂都是她所提供,就连巫雄医者人手一份的《健康全书》也是出自她手……同意,于理不合;反驳,则底气不足。
左右为难间,萧县令拍板定论,这一项也便写进了契书里。
小阿芬头脑灵、记性好,去年十月底打败同村十余人,成了后丘村目前唯一一名医助。
姜佛桑至今还记得她兴冲冲跑到城里报喜时的情景。
「夫人,我成为医助啦!我要跟着席游医好好学,以后做一名大医官!」
人虽小,志向不小。
而且阿芬因为母亲的一些经历,对女子看病难、耻看病的普遍现状有一种较她年龄更为成熟的敏锐与思考。
再没有比看着一粒种子种下而后节节拔高逐渐长成参天大树更让人欣慰的了,姜佛桑也由衷希望将来某一日阿芬在这方面能有所建树。
就这样走走停停,这一日,两人来到了最北部的乌鲁村,再往东去就是蕲州地界了。
第312章 几分惊嘆
「阿婆,何故大放悲声?」
姜佛桑透过窗子,见一老妇人抱着一小童哭嚎着经过,便出了院门,叫住问话。
老妇人见是昨夜借宿邻家的女郎,泣泪不止:「孙儿不晓事,又贪吃,误吞了蛇莓,这两日一直喊胸口痛,方才找大巫的儿子看了,只说要不成了。老妇求他发慈悲才给开了个方,可那药忒也贵,一包就要好几百钱,要吃上好几包才能消……」
任她如何哀求,对方也不肯让价,只道不吃他开的药,她的孙儿绝活不过明天。一分钱一分货,想救命就吝啬不得。
一听不吃那药孙儿就会没命,老妇人无法,眼下正打算回去筹钱。
所谓蛇莓,即是缠腰蛇爬过的莓果,当地人认为蛇莓不能吃,吃则招赖。萧元度不信邪,吃了几颗,并不见有事。
姜佛桑见小童眼皮下耷,额头亦滚热,把两人迎进她歇宿的那间屋室,揭开胸前衣襟看了,发现已经起满了水泡。
又问了除胸痛外可有别的症状,阿婆一一说了。
姜佛桑沉吟片刻,道:「阿婆,依我看,你家孙儿并非吃了蛇莓的缘故。」倒像是热毒内盛,外发体肤而致病。
若果是如此,只需将大黄、雄黄、白芷研成细末涂抹患处,再服一些清热解毒的药,便可痊癒,一二十钱足矣,何用那许多。
问题在于她亦不能完全肯定,便建议阿婆去找衙署派驻当地的游医看看。
「是有一位游医,前日才从我们村离开,下回来至少也要隔个几天。」
「那就托人去请。」
老妇人面露难色。
她并不能确定游医现下所在,这一时半会却是去哪里找人?
而且巫雄北部不比南部,地广得多,相对的人也住得稀。若在南部,把一个游医负责的五个村落全部跑上一遍,至多花费半日,北部则不好说。
她的小孙儿却是等不得了。
老妇人摇了摇头,起身欲离开。
姜佛桑拦下她,没再说游医的事,「阿婆,据我所知那个大巫已被衙署问了罪,他的后辈又如何能尽信?被骗了钱不怕,就怕反误了你孙儿的性命。」
「这……」阿婆惊疑起来。
去年有一阵,巫医和官府指派来的游医很闹了一阵子。
主要是巫医煽动乡民截堵游医,不让其进村与自己争利。
后来衙署出动大批兵役,赴各处大肆抓捕巫医,刑讯之后将罪名公之于众,可以说少有手上不沾血的。
最后,那些没蓄意害过人的巫医狱中蹲了段时日也就放了,有潜质的俱被送进了医署「深造」,让其在画符念咒之外习些正经救人的医术,毕竟实在缺人得厉害。
而凡是沾了人命的,一律判罚。
到去年底,巫风大熄,百姓对游医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抗拒慢慢转变,到如今总算养成了生病找游医的习惯。
衙署并没有对巫医的家眷赶尽杀绝,不想竟还有后人继续招摇撞骗。
萧元度跟着户主往田间走了一趟,回来就撞见此事,当即便让人带路,亲去把那大巫的儿子擒了。
那人经不住打,只吃了一拳便承认老妇孙儿的病都是他胡诌的,并非食了蛇莓果的缘故,具体是因着什么他也不知。
老妇一听,气得当即脱下鞋履没头没脸地抽了他一顿!
他们借宿的这家户主叫石夫,石夫生有二子,萧元度让兄弟俩将人绑了扭送去巫雄城。
石夫有些迟疑。他看出借宿的这俩人非同一般,只不知他们究竟是何身份?
如今百姓虽不再畏官如虎,但就这样自己抓人送去……心里终归没底。
萧元度让他们只管送,「我与衙署吏差相熟,你们揪巫送官,非但不会被问罪,还算有功,可领赏钱的。若还是不放心,我二人就在此多住几日,直到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