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度直接选了掷飞盘。
双方约好价,摊主乐颠颠将一张木质八卦盘挂在了竖起的板壁上。圆盘上画了六十四卦,每一卦都贴了个小像,或是飞禽或是走兽,只有豆粒大,离得稍远些看都看不清,怪道选这种的人少。
绣针大小的飞镖递到了萧元度手中,他拈起一支看了看,不以为意,抬手便向飞速旋转的八卦盘掷去。
姜佛桑摇了摇头,都无需再往下看。
果然,摊主起先还牟足劲喝两声彩,而后一声比一声小,直至无声。
萧元度投掷起来轻飘飘毫不费力,却是百发百中,到最后小贩已是欲哭无泪。
将最后一支镖掷完,萧元度拍了两下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摊主道:「清点一下。」
还清点什么呀!家底都赔掉了这回!
「客人,我这也是小本营生,你高抬贵手……」
「既是小本营生,做点甚么不好,就非得做这个?」萧元度提起案上那篮樱桃,「换个营生罢,若再让我瞧见二回,你求天告地也无用。」
「是、是……」摊主紧忙招呼两个儿子收摊回家。
今后是否真要改行尚未可知,不过说到底他们也没犯王法,最多也就只能吓上一吓。
萧元度提着樱桃走到姜佛桑跟前,眼中是熠熠的神采,唇角得志弯起,「我瞧那摊上其他物什也难入你眼,这樱桃倒是不错,比上回好。」
上次他带回衙署的那蒌樱桃大半进了钟媄腹中,现下正是吃樱桃的时节,篮中樱桃红彤彤、颗颗饱满。
可眼下既无水净洗,身边又无仆役跟随……萧元度只能亲力亲为。
提着这篮樱桃东走西逛,要看顾她,还要看顾樱桃,有点怀疑到底是惩罚了摊主还是惩罚了自己。
不知不觉到了戌初初刻,葛姑庙大门敞开,早已在门前等侯多时的信众一窝蜂往里拥。
葛姑庙是求姻缘之地,听闻这个时辰在葛姑像前祈愿最是灵验,所以信众中多是年轻的女郎和郎君。
姜佛桑一眼就在通往葛姑庙的石阶上看见了钟媄与何瑱。
钟媄兴致勃勃,何瑱则有些不甚情愿,不过到底还是被她拽进了庙门。
冯颢与萧元奚随后也跟了进去。
萧元度就问她进不进去看看。
姜佛桑摇了摇头:「不了。」语气有些淡漠。
出口后才意识到,正要补上一句「妾已觅得良缘何须再求葛姑」之类的话,就听萧元度道:「不去也罢。」
姜佛桑微愣后,笑问:「夫主也不信这个?」
萧元度没说信或不信,只道:「我的姻缘我自己若说了不算,神仙再如何牵线也徒劳。」
而后垂眸看她,「反之亦然。」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不待姜佛桑细揣摩,萧元度已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295章 澹月梨花
许是大家都紧着去拜葛姑了,庙市上人骤然间少了许多。也没了想看的东西,两人索性绕着葛姑庙閒走。
走着走着,萧元度忽而开口:「你在南地可有去过庙市?」
南地佛教盛行,寺庙众多,尤其郊区的寺庙,不但可供市场交易,往往还可容纳商旅住宿,这个他是知晓的。
姜佛桑点头,又摇头。
她是被佛茵拽出去几回,但回回都有骆氏安排的人跟在身边唠叨,两人也就只能在寺庙里转转。
似今日这般于人群中穿梭来去,确是未曾有过。
萧元度问为何,「南地女郎虽比北地女郎拘束些,出行好似也并无多少限制,莫非家里人管你较严。」
姜佛桑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一笑:「妾喜静,不爱外出。」
「那你,」萧元度顿了下,「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看书、下棋,赏花、观鱼,偶尔喂喂啾啾。」
「就这些?」
「就这些。」
萧元度嘶了一声,只觉很不可思议。
整日困在宅院之中,就只能做这些事,换作他肯定受不了。黑将军尚且要每日牵出放风,何况是人?
他甚少留意别的女郎如何,但以钟媄为例,那便是个閒不下来的,十日总有八日在外头跑。
但一想姜女的性子,似乎也不稀奇。
「啾啾是谁。」
「我养的一隻雀鸟,很美丽的鸟儿,叫声特别悦耳。」姜佛桑语气中透出几分怀念。
「怎不见——」萧元度适时打住。
心想,既然这么喜欢,又没带来北地,许是死了罢。
姜佛桑摇头:「喜欢不一定要攥在手里的。比起跟着我,它有更广阔的天地。」
萧元度却道:「那你还是没养熟,养得熟了,撵都撵不走。」
就好比黑獒,即使把它扔到深山老林里,也会想方设法回来找他。
「物性不同,一如人性,不好一概而论。拿雪媚娘来说,我养了它也快有三年了,假若将来离开巫雄,它就未必会跟我走。」姜佛桑停住,想了想,「又或许只是我不适合。」
是了,只是她不适合长久的拥有一样东西。
萧元度不爱听这种话,想要的就要攥在手里,何必管旁的。
「到时直接带上车便是。不必担心不服水土,时日一长,它在棘原一样会适应得很好。」
姜佛桑笑了笑,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