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经此一事,让菖蒲意识到了自己与吉莲和晚晴的差距。是以当女君要将布荘交由她打点时,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下姜佛桑问她羡不羡慕,其实是问她后不后悔。
「她俩能说回道、长袖扇舞,婢子笨口拙腮,多有不如……」
「很多变化都非一日之功,吉莲晚晴也有手足无措状况百出的时候,只是如今历练出来了。镇日与顾客打交道,面对再多人也能镇定自若,织锦会于她俩就是如鱼得水,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做得更好。但是,只要给你机会,假以时日,你也不会比她俩差。」
菖蒲当然知道,可,「我,我不想离开女君。」
即便都是为女君做事,比起独当一面,她还是更想跟在女君身边。
姜佛桑也就没再勉强她,「既是你的选择,那就别再妄自菲薄,吉莲晚晴,幽草春融,她们几个各有各的用处、也各有各的优长;你也有你的好处,稳重、仔细,凡事把我放头一位……这些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难得。留在我身边也好,我也需要你。」
真把菖蒲留在棘原,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合心意的顶上来。
菖蒲眉欢眼笑,重重点头,「婢子知道了!」
迟疑了一会儿,道:「婢子知道女君是怕我久处巫雄,日日面对休屠,会——」
「疑人不用。」姜佛桑看着她,「只是觉着委屈了你,待在我身边,肯定不如单独磨炼成长得快些。」
菖蒲摇头,「不会,跟着女君就能学到很多。是婢子太过愚笨……今后我会更加用心!」
「这话我且记下,再别被我发现因为自觉不如人家就躲起来掉眼泪。」
菖蒲红了脸,支吾道:「我也是怕女君你会嫌弃……」
说话间,马车拐道去了展馆。
织锦会虽结束了,展馆却没有立时关闭。
头一次举办,织品有限,原本觉得三日应已足够,谁知场场爆满。
这种情形,一般富户尚且介怀与市井民众挨挤一堂,大族高门就更不乐意屈这个尊了。
可是织锦会的风头又实在强劲,棘原城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于是就有人找了西市令说情。
过时不候,姜佛桑本不愿惯这些人,可不知哪家女眷找了佟夫人。佟夫人开口,她不好不应,对外便称应市令所请,决定延期展示几日。
这回就不再面向大众了,算是为那些高门贵眷开得特殊通道,具体由市丞一手操办,姜佛桑这边不再派人手支应。
进了展馆,果然见到许多熟人。
除了三位堂娣姒,何氏、潘氏的女眷也都在,钟媄也来了。
她如今伤已养得差不多,走路不再需人搀扶,只不能快走。
姜佛桑各处打了招呼,应酬罢才去找她
钟媄见了她就啧啧连声,「你这个织锦会不得了!我在家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若非怕挤断腿,定要凑个热闹!」
姜佛桑笑瞥了眼她那隻伤脚:「我倒是有热闹给你凑,只怕你凑完要在榻上躺到明年。」
钟媄垮着脸,「所以今日才来。热闹是热闹,都是些老熟脸,没看头。」
「你可小点声罢,」姜佛桑提醒,「这话出来得罪多少人?」
钟媄浑不在意,「我的名声还是不够臭,不然也不会有人上赶着说媒提亲。」
姜佛桑微有些意外,「是哪一家?」
钟媄摆手:「总之上不得台面,我在家狠闹了一通,我阿父便给拒了。」
姜佛桑见她心烦,也不再提这茬,「如何?可有入眼的布料?」
钟媄瞬间把烦心事抛诸脑后,激动道:「入眼,通通入眼!」何止入眼,眼都看花了。
姜佛桑略显为难,「你这话出来,我可就难办了。」
钟媄疑惑,姜佛桑一嘆,「你若是看上个三匹五匹,我大可阔气一回,让人给你送家去……」
不待她说完,钟媄拊掌大笑。
笑声引得众人都朝这边看,目光除了探究还有几分惊疑,似乎她俩凑到一起是副奇景。
钟媄是虱子多了不痒,却怕牵连到姜佛桑。
见姜佛桑并没有避让的意思,忍了笑,低声道,「我的好表嫂,你这是守着金矿还跟我叫穷呢?谁不知织锦会之后你就是财神爷,财源滚滚来,再叫穷也晚了,躲是躲不过的,等着罢,有我跟你打秋风的时候。」
姜佛桑弯了弯唇,「缭作内正缺人使唤,三日工换一碗饭,只不知你肯不肯干?」
钟媄吃惊:「亏我一声声表嫂叫着,竟这般黑心!」
两人正说笑,何瑱带着女侍状似不经意地经过。
见了姜佛桑,停步行礼,「五少夫人。」
目光自钟媄头顶掠过,碍于礼节,勉强也点了下头。
正如何瑱瞧不上钟媄,钟媄也觉得何瑱这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做派不对胃口,当下眼皮一翻,把头转去了另一边。
姜佛桑还礼后,问:「五娘子可有所获?」
何瑱挑了四样锦、三匹绫,此外还有纱罗数匹,算是满载而归。
其实织锦会头一天她便来了,被人山人海吓退,在家干等到今日。
虽未能亲至,却派了侍女充当眼睛,是以织锦会三天的大致情形也都知晓。
除了这些斑斓的锦绣,最让何瑱放不下的就数那篇关于缭绫的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