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写满字的白绢放入双鲤之中,若要取信,需得用环首小刀割开双鲤——虽然也是防君子不妨小人,多少安心一些。
正要安排专人送出,这才想起,北地遭遇如此大雪,瀚水船舶必已停运,少不得要等雪停之后。
于是吩咐菖蒲将双鲤收起。
虽未能送出,低落的情绪到底有了出口,稍微好受一些。
不过这好受也只是暂时的。
天色渐暗,即将开宴,姜佛桑再次烦乱起来,再不復先前看客心态。
说是族宴,若是沾亲带故都算上,人可不少,好在今日只是同宗聚宴。
萧琥作为萧家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二弟萧熊、三弟萧豹。
据说萧琥本作萧虎,经人指点在「虎」前加一王字,才有了后来这番事业——老百姓可不管真假,他们最爱听这种戏说。
在萧琥起家前,两个弟弟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即便跟着萧琥东征西讨了这些年,仍能看出些本来的面貌。
略显憨实的萧熊有三子,萧彤、萧彭、萧彬,他们的妻子分别是罗氏、郑氏和吴氏。
稍显严肃的萧豹本有四子,长子次子皆为胡虏所杀,如今膝下只余两子:一子萧彪,年十九;一子萧彰,年十八。
后者正是大婚那日代替萧元度迎亲之人。
晨起去佟夫人处拜贺时就与几个堂娣姒见过礼了,那时没能多说,这会儿三人却不肯放过她。在卞氏院中将她团团围住,非要她老实交代昨夜过得如何。
尤其萧彤的妻子罗氏,乡里长大,养就一副大大咧咧的脾性,惯喜捉弄人,话也说得粗俗。
姜佛桑躲她不过,被逼问得面红耳赤。
郑氏、吴氏虽没那么直白,却是笑盈盈将去路堵了个结实,一副不说明白就不放人的架势。
幸得卞氏救场:「亏你们也是做嫂嫂的,就这样欺负新妇?」
罗氏呦呦了几声:「俺们是没你方便,想问随时就问了。难得见弟妇一回,可不得抓着机会?」
卞氏笑啐她:「说得好似谁拦了你的路,不让你见。大门敞着,十天半月不见你一回,又怪谁?」
「前阵子不得閒,及至得閒了新妇又不在家,我费劲巴力跑来看你不成?」
「没成想你也是个喜新厌旧的!处了半辈子,这就嫌弃上了……」
两人打起了嘴仗。
郑氏和吴氏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姜佛桑的手:「好弟妇,方才和你闹着玩,可别恼。」
姜佛桑脸上晕红稍退,摇了摇头:「几位兄嫂都是率性之人,没有恶意。」
「恶意是没有,意思还是有的。你倒是说说,五堂弟昨晚……」
姜佛桑:「……」
卞氏搡开罗氏,过来拉了她就走:「咱们只管赴宴去,留她们在外头喝冷风。」
罗氏叉腰:「好哇,倒要找伯父评评理,他家大妇就是这般待客的?!」
卞氏边走边回头:「我眼神不济,竟不知贵客登门,还以为哪家土匪进了村。」
罗氏喷笑,郑氏和吴氏也掩袖笑作一团。
步入正厅之际,姜佛桑眼神微闪。
除夕家宴用的是木枰案几,今日族宴,虽仍是单人单案,枰子却全部换成了矮圈椅。
卞氏中午谴人来扶风院,说想要一批圈椅时她就猜到了。
卞氏也没瞒她,说确是大人公吩咐。
拜姜佛桑先前送的那套家什所赐,萧琥已是坐惯了,昨晚从宴首跽坐到宴尾,很有些吃不消,才会有此安排。
罗氏三人随后进来,见了圈椅虽觉古怪,试坐之后都道比木枰舒适。
萧熊哈哈大笑:「兄长哪来的此等好物?」
萧琥看向姜佛桑:「我有好儿妇,体我跽坐辛劳,特送来此物。」
萧熊的目光也落在姜佛桑身上:「贤侄妇,能否也给叔父送一份啊?」
姜佛桑忙道:「何劳吩咐?已命人备好,明早便送至府上。」
萧熊又是一阵大笑,连连夸讚道:「还是儿妇好,儿妇比儿子贴心!」
萧琥抚须点头:「此言在理。」
而后看了眼萧元度,重哼一声。
姜佛桑走到萧元度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有看彼此。
宴席开始。
第143章 藏钩之戏
今日宴席比之家宴还要热闹。
主食五种、热菜十五道、凉菜五道、汤点三道,美酒数种。
除了丰盛的席面,竟还有舞伎助兴。
食着佳肴,佐以佳酿,耳听着丝竹管弦之声,抬眼便见美人舞袖摇曳,实在是种享受。
席间,萧琥从军中诸务说到今日的骑射之戏,几个子侄皆得到了褒奖,反倒是又取了头名的萧元度被略过。
萧元度显然也不在意,只顾闷头饮酒。
一支舞还未跳完,姜佛桑余光瞥到他已要了第二壶。
这么个喝法,出事也不怪。
不过……姜佛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甘姬并不在。
是了,今日各房侧庶皆没有出席。
难道也不是今日?
正想着,目光不慎与对面席中一男子相对。
比之萧家几兄弟,此人稍显文弱,姜佛桑认出他是三叔父的幼子萧彰,微颔首以致意。
萧彰愣了一瞬,嘴角动了几下,似乎不知该摆个什么表情,最终红着脸、颔首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