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烁发现这些,报与女君知晓。
女君没有戳穿,只是以赏赐的名义另赐了一批布料下去,交由缭作这边的织妇们赶做,而后让仆役们按户领取。
上回过来又寻了个由头重新开仓派发了粮食,由于女君全程都在,冯典计才没有作假。
「良烁做事,他绊手绊脚、处处掣肘,毫不配合,更何谈援手。」菖蒲是越看这冯典计越讨厌,「女君竟还许他好处?」
「有了好处,两下里才有衡量。」姜佛桑笑了笑,「哪有好处占尽的道理,总要放一头的。」
冯铨出去时正碰上良烁进来。
女君这回仍没把话说死,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想到良烁这小子一番卖力讨好不过是为自己铺路,冯铨心下大悦。
心境一换,再看他就顺眼多了。
良烁难得见他笑脸,停步叫了声冯典计,态度无可指摘。
冯铨拍了拍他的肩:「良管事快进去吧,女君有话嘱咐你呢!」
说罢哈哈笑着走了。
良烁进去说起此事,「春日还未到,冯典计已是春风满面。」
姜佛桑看过去,两人心照不宣。
「告知冯铨下面那些人,典计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
良烁佯作歆羡:「这可是个肥缺啊,谁能胜任呢?」
姜佛桑垂眼看着笼于炭盆上方的双手,淡淡道:「那就各凭本事吧。」
回城的路上,钟媄感嘆完大丰园之大之美,忽而问起:「萧霸王有没有给你赔礼?」
第131章 丑事一桩
提到萧元度这个名字,右手腕还隐隐作痛。
姜佛桑张了张嘴,不知她何来此问。萧元度会给她赔礼?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谁又不是呢。
遂避而不答,轻笑回道:「倒是叔郎来了几回。」
萧元奚以为她纯纯是被萧元度气病倒的,来替兄长赔了几次罪。虽然赔罪的话说得不是很利索,总是一份心意。
钟媄嘀咕:「还以为小六多少能说动他——」
也是,连萧琥都敢忤逆顶撞的人,萧元奚软绵绵几句劝慰又岂能撼动他那铁石心肠。
「好在他没再发疯……」
说明落梅庵一事就这样过去了,在钟媄看来,这已是极难得的结果。
「那他就一直没挨家?」
「五公子大约只有犯病时才记得自己还有个家,平日何曾记得回?」
元日就在眼前了,菖蒲想想就愁得慌。
阖家聚宴的日子,五公子出不出席还未知,届时女君孤零零一人,众人即便嘴上不说甚么,眉眼官司也够受的。
钟媄在心里又痛骂了萧元度一万遍不知好歹。
有些懊悔提起这茬,正想着转移话题,眼角一瞥,顿时紧张起来:「你不要紧吧,瞧着脸色又不好了!」
来时脸上还有晕红,现下徒留一片雪白,嘴唇也隐隐泛青。
「完了完了,定是吹了风的缘故!」钟媄自责不已,「我真不该跟着你胡闹。」
菖蒲也着急起来,车内就有炭盆,女君的手却是冰凉,她小心将其拢在掌心不停揉搓着。暗悔不该听女君的,出来这一趟,万一病情再加重了可如何是好?
姜佛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偏头问钟媄:「前几天总不见你人影,忙什么呢?」
「前几日你病成那样,我去了也见不到你人,只能隔着帷幕说话,说不上几句,还要劳你起来招待,何必费那个神?不若让你多睡会儿,加上家里也出了点事……」说起这个,钟媄神色间既恼且恨。
姜佛桑怕牵扯阴私,就没再多问。
钟媄却道:「既然提到了,我也不怕丢人,丑事一桩,说给你权当个乐子听罢。」
说是丑事,还真就是丑事。
三天前,钟媄之父钟忝在家中宴客,酒宴正酣,有从人跌跌撞撞闯入,口中直呼救命。
钟忝拍案喝问其缘故,从人战战兢兢道出原委,说是方才经过后园一间偏室时,不小心撞见四公子钟誉与钟忝的一个姬妾在行苟且之事,被醉酒的钟誉提剑一路砍杀,不得已才跑到堂前求救。
满堂宾客包括钟忝在内,还未及反应,就见钟誉果然提剑闯了进来。
衣衫不整、醉态百出,嘴里犹自喊打喊杀。
钟忝颜面扫地,忙命左右把他拉了下去。
「但不知尊君如何处置?」
「还能如何处置?涂姬跪地哭求,钟誉又是他最疼爱的子息,最后以他未曾幸过那姬妾为由,直接赐给了钟誉。」
「这可真是……」菖蒲都听呆了。
这事若发生在京陵那些士族大家,简直不可想像。
似这种糊涂案糊涂结,姜佛桑也有些意外。
钟忝爱子之名在外,还以为会将所有过错都推到那小妾头上,命人打死了事,如此既保下了爱子,勉强也可保些颜面。
没想到……他不是一般的爱子。
钟媄自嘲一笑,「谁说不是呢?为人父母的偏起心来,真是毫无道理可讲。」
「可能人心本就长得偏。」
「真的假的?」
姜佛桑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起,又不能剖胸一看,真假未知。」
钟媄托腮一嘆,「若真是这样,尚可安慰自己一切皆是天註定,非人力可更改。不然同是娘生爹养,显得自己多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