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也就只有勉强同意了。
忍耐一会儿,有了粮食,她和祖亲就不必饿肚子。
姜佛桑蹙眉:「多出来的粮食你又如何跟祖亲交代?」
「女君不记得了?我祖亲眼神不好。」
再说那些人也不会很大方,每次就给一小捧,混进去,并不容易被发现。
是这样吗,春融的祖亲真得对此一无所知?
还有,孤女寡母,为何就没有教春融一点防备的意识。
随即又觉得不该这样去揣想逝者。
她一个半瞎的老妇,在这样的世道,孤身一人将孙女养大已尽了全力,哪还有心力教些别的。
恐怕有些事情她自己都未必清楚,遑论说与孙女听。
男女之事又向来讳莫如深,人人谈之色变、耻于提及。纵是她们这些衣食无忧的贵女,也只是在出嫁前一晚,由母亲塞一张黄绢……
所不同的是,她们早早就懂了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
庄户人家,肚子尚且填不饱,哪还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何况春融在她们看来都还是个稚童,在其祖亲眼里就更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女娃了吧。
但是那些恶人,并不会因为其弱小而停止作恶——
姜佛桑眼底一片暗红,银牙咬碎,内心翻滚,已是恨极。
身陷欢楼的那几年,听惯了女子悲怆的哀嚎,见多了她们无声的血泪。
却原来有些事,不止会发生在欢楼女子的身上。
多得是阳光照不见的角落,浓云蔽日,污秽滋生。
有多少罪恶的手正伸向懵懂无知、毫无反抗能力的孩童……
春融祖亲苦苦哀求她带走春融,只是为了孙女能吃上一口饱饭,还是已经意识到什么,却又无力相护,唯有借她的手拉孙女出炼狱熔炉。
姜佛桑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避免在春融面前显露不良情绪。
她笑了笑:「春融还怕挨饿吗?」
春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饿怕了,对饥饿的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吉莲姐姐说她吃东西时狼吞虎咽,还总喜欢藏食。她也知道不好,就是改不了。
摇头则是,「跟着女君,再不怕腹饿。」
姜佛桑握着她的双肩,以坚定的语气告诉她:「女君跟你保证,以后都有粮食吃,以后都不会再挨饿。你再不必勉强自己去……若再有谁跟你说这种话,你只管挥拳,狠狠地揍、狠狠地打。」
「打死了呢?」
「打死算我的。」
春融咧嘴:「婢子记下了。」
姜佛桑摸了摸她的头:「记牢了,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不经你允许、不顾你意愿,脱你衣裳。任何人。」
「嗯!」春融重重点头。
出别苑前,姜佛桑叫来良烁提拔的副管事,是一个叫翁合的青年。
「找最好的武师,教春融习武。」顿了顿,补了一句,「别白费了她那身力气。」
翁合也未多问,垂首领命,送女君出门后,当即就去办了此事。
马车内的姜佛桑面沉如水。
原本还打算让良媪或者吉莲来教春融,现在看来怕是不妥。
她们遵循地都是老一套,不止会告诉春融男女大妨,还会告诉春融什么是贞洁、什么是廉耻。
在春融没有建立起坚固的心理防线之前,蓦然知道这些,足以毁了她的后半生,甚至摧毁她这个人。
还是她自己来吧。
送走女君后,春融垂着头往回走,瞧着似有些心事。
看得出,女君是真不喜欢那个游戏。
所以方才她迟疑了,就没跟女君坦白,其实在她很小的时候,祖亲也和别人玩过同样的游戏,她亲眼看见的。
那些人每次来家里,祖亲就让她出去。每当这种时候,她都暗自高兴,因为当天就能吃上饱饭。
虽然夜半醒来,常听到祖亲压抑的哭声……
当她揉着眼睛问祖亲为何流泪时,祖亲就道,是思念她的祖公和阿父了。
后来有一次,里吏提了个小口袋来,进门时瞥了她一眼,而后不知与祖亲说了什么,祖亲突然发狂,提着菜刀将他追出很远。
自那以后就没什么人来了。
祖亲越来越老,她也渐渐长大,日子却越过越难。
兵灾和饥荒一年接着一年,山上的树皮都被啃光了。
即便是丰收之年,粮食也时常不够吃。因为她们家只有两个女人,贼人就结伴来偷庄稼。
她防不住,有些也打不过……
还好,这些都已成为过去。
春融站在院子里,周身沐浴在阳光下。
仰起头,秋阳明***得人睁不开眼,她却兀自笑得开怀——
现在过的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如果祖亲也在,那该多好。
她枕下还留着一块女君给的豌豆黄呢。
第90章 佛桑献宝
姜佛桑去别苑的第三天,良烁就从武安县回来了。
一身风尘,却毫无疲色,甚至面泛红光,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兴奋笼罩着。
他看着姜佛桑,目色炯炯,声音发颤:「女君,找到了!」
这是姜佛桑过门后第一次单独见萧琥。
她去时,正逢一美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