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对着罐子盖下嘴的明灯明显又是一僵,安可希嘆着气揉了揉额头:「放回去。旁边才是你的水杯。」
「哦……哦!好的好的!」明灯语气飘忽地说着,这才将自己真正的杯子换了过来。杯子里是热气腾腾的果核茶,考虑到他独特的口味,安可希还特意给他拿了一块新的经验石放在里面。
……虽然她也不确定,对方现在有没有欣赏这些的心思。
再次在心中长嘆口气,安可希走到了桌子的另一侧。一边端起自己的茶杯,一边再次观察起明灯此时的状态——
魂不守舍、眼神发直、表情呆滞……仿佛在做梦。
安可希陷入了沉默。其实按照常规流程,她本应先确定对方到底听到了多少东西……不过看他这样子,这个步骤应该可以跳过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明灯同学……明灯同学?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应她的,是对方一个沉重的点头,搞得安可希心情都有点沉重了:
「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明灯:「……」
缓了片刻,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飘忽:「我在想,这个梦真的好长啊。」
……啊?
「又很逼真。」明灯语气笃定道,「虽然剧情离谱,但不得不说,它真的很逼真……」
安可希:「……」
强忍住将脸埋进手掌的衝动,她轻轻闭了闭眼,儘可能温和地开口:「可爱的明灯小朋友,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不是做梦。」
说话的同时,顺手在明灯面前打了个响指。也不知是不是这响指真有作用,声音落下的瞬间,明灯表情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像是一张紧绷的皮,一点点地鬆弛,又一点点地往里缩,最终缩成了名画《吶喊》的模样。
就连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惶恐。
「不……应该不是吧?」他不死心地开口,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垂死挣扎,「可我有看到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从走廊里爬过。那种东西以前领地从来没有——」
「注意你的用词。」安可希道,「那是其他女神的使者。」
「我还听到她在和你说话——」
安可希:「所以说听壁脚不是好习惯。」
「我还听到她叫您幸运女神——」
「哟,『您』都用上了。」安可希失笑,「面上说不承认,嘴上还挺诚实的么。」
「……」似是终于认清自己没在做梦的事实,明灯再次愣在当场,安可希呼出口气,遗憾地给出了最后一击:
「以及,虽然很不幸,但你听到的东西基本没差。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的。」
明灯:「……」
慢慢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又过一会儿,才听他一种卑微的商量口吻,再次出声:
「……可以不是吗?」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目前看来,可能不行。」安可希的语气更遗憾了。
明灯看似却还想挣扎:「您要不再考虑下?」
「考虑过了,推不了。」安可希心头又涌上了久违的沉重,「要不身份牌给你你来当?」
「……!」明灯回了她一个「你仿佛在逗我」的惊恐眼神,低头思索片刻,忽又似明白了什么。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听您的意思,至少现在,您不完全是,对吗?」
「差不多吧……嗯?」
安可希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这对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诶呀。】一旁的小耳朵则干脆地发出了感嘆:【不愧是被恩者,他和你好像啊。】
亲生的信徒,就是不一样。
安可希:「…………」
并不想要这样的相像,谢谢。
「总之,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深吸口气,安可希决定还是速战速决,「就在不久前,我不幸拿到了幸运女神的身份牌。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神仙遇上倒霉事然后转世这种……反正就是小说里很常见很烂大街的模式!」
「意思是你遇到了瓶颈,所以要渡劫?」明灯呆呆接口。
「……」倒也没有这么烂大街。
「大概……差不多吧。」安可希想想还是点了点头,在心里补了句,只是可能幸运女神下来时的状态可能要更惨一点。
「然后,前不久有其他女神联繫了我,并派出使者接洽,就是你见到的那个——事情就是这样,非常简单。」安可希儘可能地让语气显得轻鬆,「只是因为我个人的情绪问题,我暂时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她暗示地看向明灯:「所以,你懂我意思吗?」
明灯:「……」
明灯一时没有说话,只微微垂下眼眸,似是陷入了思索。
又过一会儿,他又像终于想通了什么,蓦地抬起脸来:
「等一下!」
他瞪大眼睛,语气略显急迫道:「意思是,现在领地里知道这事的只有我吗?」
……那倒不是。
安可希默默想到。
幽老师那边虽然没有摊牌,但安可希估摸着,他多半已经猜到些许了——毕竟过去对自己身份产生猜测时,幽老师都是她唯一的交流对象。
不过他本来就在安可希愿意安心交託的范围内。当时去奇蹟商会接收赌场资源和快乐人,她之所以只带一个幽老师当帮手,也正是基于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