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也很荒凉。
他形容给崔晚晚听,她果然一脸嚮往,抓着他问能不能今年就去。
拓跋泰失笑:「儘量。」
如今朝廷事忙,去往北地一来一回少说一月,他大概是无暇分|身的。
崔晚晚又开始任性:「就要今年去!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短短十字道尽世人的嚮往。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朕一定带你去,绝不食言。」拓跋泰生怕她真的一时兴起跑那么远,「何必急于一时,总有机会的。」
「可我就想今年去。」崔晚晚仰望浩瀚星空,喃喃自语,「这一年我要做很多事。」
既然无法长相厮守,那就珍惜余下的每一刻,做尽有情人间的快乐事。
从前怎样,将来如何,都已不重要了。
四月末的时候,江夏郡一座矿井坍塌,埋压了近百名劳工,连带着旁边的冶铁造作局也失火,伤亡惨重。消息传到京城,拓跋泰震怒,当即下旨革职郡守及一干人等,尽数押解回京受审,又派出御史去往江夏郡调查并抚恤。
同时,房英莲也带了绣衣使暗中前往。
朝堂乌云密布,后宫也气氛沉闷,拓跋泰已经好几日独宿于紫宸殿了。
「怎么样?好看么?」
崔晚晚在穿衣镜前转圈,她身上是新制的胡服,翻领对襟,窄袖收腰,英姿飒爽又不失娇娥柔美。
「好看。」佛兰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摆,笑着说,「娘子近来丰腴了些,也长高了。」
「啊,我胖了吗?」崔晚晚紧张,双手掐着自己的腰比划,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金雪银霜在旁偷笑,崔晚晚见状更恼怒,命令道:「以后不许再端宵夜来。」
「可是,」金雪歪着脑袋十分为难,「娘娘昨儿个才吩咐奴婢每天晚上都做一碗甜羹给您吃。」懿旨前后不一,她该如何是好?
佛兰也打趣:「朝令夕改——」
眼看崔晚晚又要炸毛,银霜连忙打圆场:「娘娘如今不胖不瘦刚刚好,瞧这衣裳多合身。」
午时过后,崔晚晚去往前朝,在紫宸殿外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见到几位朝臣退出来,各个面色不虞,估计挨了不少训斥。
她随后进殿,拓跋泰正伏案看摺子,听闻脚步以为是福全来请膳,头也不抬地说:「朕不饿。」
香风袭来,崔晚晚抽走朱笔,嗔道:「陛下是要辟谷不成?」
「你怎来了?」乍见是她,拓跋泰面露惊喜,伸手去牵。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打算餐风饮露当神仙。」
崔晚晚噘着嘴,硬把他拉到膳桌前按着坐下,她盛饭夹菜堆了满满一碗,连同筷子一齐塞进他手中。
「快吃。」
方才不觉饿,可美人秀色可餐又大献殷勤,拓跋泰忽觉饥肠辘辘,一边吃一边笑眼看她:「今日这般乖巧?」
「陛下觉得臣妾侍奉得好不好?」崔晚晚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错。」
拓跋泰用了膳,习惯喝一盏顾渚紫笋,崔晚晚亲自煮了茶奉给他,讨好意味十足。
「说罢,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满足了口腹之慾,他格外好说话。
「我想买些东西。」
买何物值得她这般做低伏小?莫非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连长安殿都拿不出足够的钱?
他颇有豪掷千金只博美人一笑的气魄,大方点头:「买。」
「君无戏言。」崔晚晚立即掏出一枚金饼拍进他手心,「我买郎君一日光阴。」
第66章 寻欢 乡下人褚表哥。
大魏实行宵禁, 寻常百姓在暮鼓晨钟之间不得随意走动,犯禁之人受鞭笞五十。但京城里却有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华灯初上时分方才热闹起来, 直至子夜人声鼎沸, 堪称不夜不眠城。
这就是平康里。
天黑之后,崔晚晚与拓跋泰乘马车悄悄出宫。
「郎君从前都是跟谁一起喝花酒?邓将军还是白将军?」
崔晚晚撩起车帘看外面, 只见街道两侧家家关门锁户,行人也寥寥无几。于是她放下帘子,跟身旁男人说话。
「不曾喝过。」他答道。
「不曾?」崔晚晚惊讶,满目狐疑, 「你骗我,哪儿有男人不喝花酒的。」
就拿家里两个兄长来说,崔浩生性风流,常年流连青楼楚馆自不必说, 而崔衍虽然洁身自好, 但也免不了应酬交际,偶尔要逢场作戏一二。
「真的没有。」拓跋泰解释, 「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军营,要不就是打仗, 活不活得下来都是未知之数,哪儿有功夫做这些。」
王孙子弟纸醉金迷,边关将士浴血奋战, 两相对照何其讽刺。
崔晚晚又问:「那你打完仗做什么?有什么消遣?」
「替阵亡的将士收尸, 报丧安抚亲眷,然后养伤、练兵,等待下一次开战。」
循环往復,周而復始。
边关猎猎风沙磨砺出来的儿郎, 不似京中王孙温柔多情,但却比他们多了热血与硬骨。
假如他在王府平安长大,哪儿会过这样的苦日子?必是年少轻狂,醉酒放歌。
崔晚晚一方面心疼他从前太苦,一方面又庆幸正是那些艰难岁月,才成就了如今的拓跋泰,成就了她最好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