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放晴,长兄崔衍在书房念书,二兄崔浩陪着她在庭院里玩雪。
崔浩堆好雪人得意洋洋:「小晚,怎么样?」
「好丑。」崔晚晚年纪虽小,审美却很高雅,「这个雪人为什么又矮又胖,头还这么大?」
崔浩解释:「这是个将军,带着虎头盔,再说将军都是虎背熊腰的。」他丝毫不觉得是自己手艺不佳,信誓旦旦道:「我以后也要当将军!」
崔晚晚咯咯直笑:「我才不要丑八怪的二哥。」
崔父崔母携手过来,两人似有忧愁。
「雪这么大,恐怕有不少百姓屋舍垮塌,唉——」
「听人说近几日城中流民多了起来,我和小晚今早在家门口见到有个孩子冻晕在门口,瞧起来跟阿浩差不多年纪,可怜得很。我叫人拿了过冬衣裳给他,小晚心善,还亲自端给他一碗粥。」
「世道不好,我们尽力而为吧。」崔父握了握妻子的手,「我已命人在善堂支棚施粥,这便去瞧瞧。」
崔母温柔叮嘱:「雪多路滑,夫君小心。」
她送走了崔父,回头来找孩子,老远就笑着招手:「小晚,来阿娘这儿。」
崔晚晚只觉得眼眶滚烫,大颗大颗的泪掉下来,她不顾一切跑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阿娘!阿娘!」
崔母接住她,蹲下来抱着女儿,笑颜可亲:「小晚怎么哭了?是哥哥们欺负你了?回头我让你阿耶教训他们。」她把晚晚搂进怀里,为她擦拭泪水,「不哭了啊,我带你回去。」
「阿娘我好想你……」崔晚晚扬起泪眼,连连点头,「我跟你走。」
她紧紧抓着崔母的手,跟着她穿过风雪,似乎即将步入更加纯白的世界。
「晚晚。」
「晚晚,你快醒醒。」
「晚晚……」
耳畔有人呼唤,声音忽远忽近,梦中的崔晚晚迟疑一瞬。
崔母停下脚步,温柔细语:「小晚,好像有人喊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崔晚晚犹豫:「可是我……」
「他很着急的样子,你去吧。」崔母鬆开了手,笑眼温婉,「阿娘就在这里等你,不用怕。」
李家村。
崔晚晚被捞上岸就昏迷不醒,拓跋泰劈开捆住她的铰链,按压她的胸口想让她吐水,可是收效甚微,她的呼吸弱到几不可闻。
房英莲也爬上岸,来不及喘气就去查看,面色凝重:「这样不行,得看大夫。」
拓跋泰当即抱着人策马狂奔回了最近的李家村。李叔一家被拓跋泰一群人的狼狈模样惊得不轻,但一见崔晚晚气若游丝的样子,还是赶紧收拾大炕让人先躺上去,又去找村子里的郎中。
乡间赤脚郎中虽然不比宫中太医,但好在也算见多识广,每年都要治几个溺水小童,是故几针下去,腹中积水就顺着崔晚晚嘴角淌出来。
拓跋泰见状鬆了口气,不过郎中接下来一句话却又让他五臟俱焚。
「听天由命吧,要是晚上还醒不过来,就要准备棺材寿衣了。」
拓跋泰守在旁边,轻轻把一隻柔荑包在掌心,低低唤她:「晚晚。」
「晚晚,留下来。」
低声呢喃似有哭腔。
黄昏渐暗,空中飘下了小雪。
崔晚晚费力睁开眼,立马就见到一张鬍子拉碴的俊脸,眼睛猩红仿佛要滴血。
她挤出一抹笑,喉咙剧痛还是嘶哑开口。
「拓跋泰,你吵死了。」
第38章 珍重 朕只有这一个小碗。……
拓跋泰见她醒了也笑。
「你笑得比哭还难看。」崔晚晚费力想坐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儿?」
拓跋泰扶起她靠在自己怀中:「李叔家。」
他餵她喝了些水。
液体滑过咽喉一阵剧痛,她蹙眉轻咛,拓跋泰连忙道:「你颈上有伤, 别说话。」
崔晚晚摇头, 倚着他觉得心中特别踏实,问:「你怎么来了?」冬狩皇帝不露面, 又要引人非议了。
「朕怎么不能来?」拓跋泰心中都是失而復得的欢喜,「朕的小碗不见了,当然要亲自来找。」
「哪里值得陛下以身犯险,你笨死了。」崔晚晚虽然言语嫌弃, 但眉梢眼角都是缠绵情意,喃喃道:「丢了就丢了,你还有那么多。」
遇险之后,她除了设法留下线索, 也笃定了会有人来救。只是这个人可能是侍卫, 或者将军,甚至是崔家人……但她没有期待过拓跋泰会抛下冬狩不管, 亲自追上来。
以她对拓跋泰的了解,他不会这么没有理智。万一这是诱敌之计呢?也许前方有埋伏呢?他行军多年, 阵前交战之际必然思虑万千,慎之又慎。
对于任何帝王而言,丢一个女人无甚可惜, 反正后宫还有那么多佳丽美人。
可偏偏他这次毫无理智可言。
「朕只有这一个小碗。」拓跋泰眼含柔情, 「独一无二,珍之重之。」
崔晚晚鼻子发酸,努力把泪憋回去,佯怒数落:「谁是你的!呸。」
房英莲知晓贵妃醒了, 从厨下端了热粥过来。崔晚晚喉咙损伤吞咽困难,勉强吃了两口就推开了碗。
她纳闷:「县主怎么也在这儿?」
房英莲答道:「我同陛下一起来的。」
拓跋泰这人赏罚分明,有一说一:「多亏了她一路追踪车马痕迹,也是她打探到你留下的消息,把握住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