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湛是个聪明人。
但他不会说聪明到直接怀疑崔幼被掉包了,他一直以为是崔幼真的长大懂事了,而他的聪明,则是他明白这个假的崔幼并不是想要霸占财产,亦或者带有什么不好的目的接近两人。
她其实是善良的。
她也是被逼无奈的,这条路并不是她选择的。
崔湛的聪明则是体现在这里。
他轻声开口道:「其实,你不觉得,最近的你才是真的体会到了有孩子的快乐吗?」
是的。
之前的崔父和崔母每天都在担心崔幼会闯什么祸,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崔湛也扪心自问过,为何要这么纵容自己的女儿,可每当看见妻子那种心甘情愿的神情。
他便觉得纵容便纵容吧。
可最近的他很快乐。
他开始学会享受生活了,不需要每天都在担忧崔幼会闯祸,他可以有閒心钓鱼,有閒心交友。
而每次交好的朋友,看见他都会称讚一声,「你家女儿真是能耐,太厉害了。」
哪个父母被这么称讚会不骄傲呢。
当他细细回想和崔幼相处的时光时,他所有的不经意流露出的笑容,都是现在的这个崔幼给他的。
正在哭泣的崔母也停下了哽咽。
她回想到那次买包的回忆,还有每次崔幼回家都会细心的观察她的血糖是否降低,是否有按时吃药...
而她的亲生女儿,则连她有血糖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可儘管如此,她还是舍不得,她相伴了二十几年的孩子,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其实她也没有哪里不好,如果不是她,崔氏已经步入财产危机了,」崔湛轻嘆了声,说:「你不知道吧,崔幼接手崔氏的时候,崔氏已经被顾氏渗入很多,内部早已乱成了一团。」
「她顶着很大的压力,才将崔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崔湛打从心底里恨不起这个崔幼。
甚至,更多的,是觉得自己让一个小女孩替他们挽了残局。
该愧疚的是他们。
可崔母不觉得,她还是自顾自的沉溺在悲伤的氛围中,哭声和外头的雨声一样让人烦闷不已。
崔湛突然觉得烦躁,正打算去透透气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人显示是周越。
原本以为周越是来替崔幼道歉的,崔湛也没多想,接下电话便道:「周越阿,你告诉幼幼,不管怎么样,我崔湛都没怪过她。」
「你让她安心,」崔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又说:「我也会儘量劝你伯母的——」
「幼幼没在家里?」周越的一段话,让崔湛顿时收声。
崔湛愣了几秒,而后说:「没有啊,她很早就走了...」
崔湛看了眼外面黑乎乎的天,然后又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说:「走了一个半小时了。」
「怎么了?」崔湛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妙,那种像紧张原主的感觉突然也随之而来。
崔湛紧张的等待着答案。
电话那头焦急带着压抑怒气的声音响起,「她已经走了一个半小时了?」
崔湛:「对。」
崔湛没敢说,走的那时候,外头下的雨正大,她连一把伞都没有拿....
「你们没送她?」周越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话。
崔湛不敢作声,不是害怕,而是愧疚,羞愧。
她帮了崔氏那么多,他们连一把伞都没有顺手给她。
这真是不配当人的父母!
「联繫不上是吗?」崔湛问。
「对,联繫不上,」周越深吸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他咬牙道:「你要知道,核阅为什么和崔氏合作。」
「崔幼要是出事了,你们都得一起陪葬。」周越将电话挂断。
然后猛踩油门,跑车飞驰在雨中,他前所未有的慌张,从未如此过。
那种感受,像是被人击中了心臟。
难受,窒息,以及恐惧....
对,周越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是恐惧的,害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周越,居然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半小时联繫不上而慌神,害怕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崔幼不行的时候,是接到了崔幼司机的电话。
「周总,崔小姐的一隻鞋子在马路上,」司机原本是很久没见崔幼出来,打电话也没接,所以在别墅门口,打算走路进去问问,没想到走到半路就看见一隻鞋子丢弃在路上,仔细一看,是崔小姐今天穿的。
司机立刻打了电话给周越。
几乎是几分钟后,别墅区便衝进了一辆超跑,然后周越从车上下来,浑身上下的气息让司机感到害怕和危险,司机哆哆嗦嗦的递上了崔幼的鞋子,而后说:「周总,这...这是怎么了?」
周越抓过崔幼的鞋子,然后看着这条林荫路,双眼阴鸷,冷冽的气息能将人逼退。
「去,叫别墅的管理出来,」周越咬牙道:「我要今晚的监控,」
司机头也不回的衝到了管理处。
他担心跑慢点,自己的命就会丢掉。
周越站在原地。
雨水拍打着脸部,一双单薄的眼,布满了红血丝,他紧抿的薄唇轻启,像是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立刻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我的人呢?」周越的声音,已经在告诉对方,他是真的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