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右上角的信号竟是一格也没有!
她错愕地抬起头,林现还是那样望着地面发呆,面无表情。
「为什么没有信号?」
「嗯?」林现像是刚刚睡醒的人,声音很轻,「屏蔽了。」
他弯起眼睛,像是恶作剧的小孩扯开嘴角,说的却是虚伪的绅士才会讲的场面话。
「抱歉,提前准备好了屏蔽器,拨不出去,打不进来。」
苏甜的眼睛迟缓地眨了一下,绝望从身体深处滋生,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手脚,连同大脑的感官神经也被冰住了。
为了捕她入网,他什么都算计好了,而她却因为曾经的一点点留恋,愚蠢地走了进来。
明知道他不是温暖的那个林现,明知道他是表里不一的那个林现,明知道他发起疯来会控制她的一切,她还是走进来了。
她以为他的虚伪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谎言连篇,但不知道,也根本想不到,他的真面孔比她预想的还要恐怖一千倍一万倍,儘管她对他的道德底线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
他会捡起她不要的垃圾,小心收进展柜里,会製作她的玩偶,为它们亲手剪裁服饰,按照他喜好的样子精心打扮。
她无力垂下手,黯淡地看了他一眼,余光看到的东西让她的心很疼。
「2022年6月30日,中央转角公园」,一块棒棒糖的包装纸。
「2023年2月2日,附中门口」,一个不知何时丢失、又被满不在乎替代掉的头绳。
「2027年9月1日,得远门外」,一片染血的衣角,她出车祸当天被人撕开的一截裤腿。
「2030年2月10日,学校书桌」,一袋封口的过期原味薯片。
清秀工整的字迹写在每一个小标籤上,她许多丢的东西都找到了时光源头,却无法想像他捡起这些东西时、写下这些文字时,脸上的表情。
她毫不在意的废品,被他满心欢喜地当作宝贝收藏在这里,时隔多年以后,才被它们真正的主人发现。
在十七岁以前,她几乎没有听说过林现的名字,然而他的痕迹遍布她十二岁以后成长的道路。
他送她的礼物是从六岁开始送的,那么说明,其实他有将近六年的时间没有找到她。
可是她不记得她和林现在哪里见过了,一点也不记得。
这些东西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好似时间从没有溜走,只是一个男孩用眼睛割开的光阴碎片,组成了他不堪一击的前半段。
难怪林现和她在一起时总是看着表,眼神中常流露出无法掩藏的焦躁不安。
他害怕时间,害怕这些相处的时光跑得太快。
他总在担心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不知道他还要等多久。
苏甜复杂地看着他,抬脚迈出一步。
林现毫无反应,视线一直虚散在光滑的地板上。
听说精神状态异常的人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苏甜无法猜测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进入了那个世界,试探地又迈了一步。
他还是没反应,就连髮丝都未曾动过一下。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放轻脚步,儘量不去惊扰他,从他的背后悄然离开。
那扇通往自由和诀别的门近在咫尺,她的手心出了汗,轻轻握住。
「去哪里?」林现困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不似活人的气息,「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不能同情他,他一次比一次更得寸进尺,这回再轻轻放下,他来日会更肆无忌惮。
苏甜狠下心,拧动把手。
林现用肘部顶住门,完美无瑕的侧脸搭在她的肩膀上,依恋地眯起眼睛,「甜甜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苏甜恐惧地颤抖着,「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疯了吗!」
林现眼神纯净,神态像个七八岁的不懂事的孩童,全然不知道疯是什么意思一样,坦然承认:「疯了,是疯了。」
他低声笑开,胸膛震动的频率直接透过她的肩膀,无形扼住了她的脖子。
「林现,放我走,你这样下去,我只会恨你。」
林现迷茫地低下眼帘,静静地注视着她,半晌才恍然大悟,「你不会,你在说谎。」
他想亲她的额头,她却仓皇避开,这一吻最终只落在了她的耳廓上方。
他呼吸黏着着嘆息,「甜甜,告诉过你多少遍,不要喊我的名字。」
他知道她不想再喊他哥哥。
他又没有其他的身份,只能叫他的名字了。
耳朵突然一痛,野狗狠狠咬住了她,她失声呼痛。
但远不止此。
林现勒着她的腰肢向后,她惊慌地看着那扇门离她越来越远,呼吸紧凑了起来,「林现,林现!」
林现压她倒向暄软的沙发,仅凭单手就能牵制她的全身,另一隻手解开了衬衫上的前三颗扣子。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甜甜不想跑,是不是?」他气息不稳地亲上她的鼻尖,只那一下,就足以让他浑身发疼,「门可以打开的,你为什么不走呢?」
他没有锁门,她推开他就可以出去,她却犹豫了。
她在犹豫什么?
林现急喘着笑出声,「担心我的伤,是不是?」
苏甜被他戳中心思,猛地睁开了眼,愤怒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