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个酒瓶子,晃晃悠悠地走到院门那儿,才伸手打开门,借着外头路灯的光,他看见门外那人的一张脸。
他一下子笑起来,「振哥,你还真来了?」
「不是你请我来的?」站在门外的「韩振」挑了挑眉,一手插在裤兜里。
「来振哥,进来说。」钱家勇忙把他迎进门。
韩振不动声色地朝寂静的街道瞥了一眼,才走进院门里,等跟着钱家勇在主屋的饭桌前坐下来,他才说,「你现在跟一级保护动物似的,我看外头守着你的人不少啊。」
钱家勇抹了把脸,一边给韩振倒酒,一边哼笑,「当初恨不得把老子抓到就枪毙,结果现在还不是得好好保护老子。」
韩振和他碰了杯酒,「我看不止是保护吧?」
钱家勇的脸色有点发沉,灌了杯酒下去,又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妈的,老子前段儿杀了个老东西,他们怕老子再惹事,说是保护,也是监视!」
「兄弟,不是哥哥说你,你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逃了这么些年?路上的日子不好过吧?你怎么刚回来就又犯毛病?」韩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钱家勇神情阴戾,「那是以前!现在能一样吗?现在八户族被重创,我钱家这一脉就剩我一个了,要是我没了,他们得花多少时间找新的守陵人磨合巫术?」
他说着又不由冷笑,「八户族的巫术和普通的巫术不一样,无论缺了哪一户都会直接影响到仙泽山的封印,以前老子的事儿被那帮媒体闹得太大,皇家不管老子,其他户族也忙不迭地把老子从八户族里除名,可结果呢?老子现在还不是成了钱家这一脉的家主,他们还不是得乖乖把我钱家勇的名字重新写到八户族的族谱上?」
说起这件事,钱家勇干脆拿起酒瓶子跟韩振碰了一下,「振哥,当初也只有你和我爹是向着我的,我跑的时候你还给了我不少钱,我钱家勇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么些年,我都记着呢。」
「不过振哥,你现在虽然还不是韩家的家主,但我听说,你老婆钟雪曦被上头提拔成钟家家主了?」钱家勇冲他挤眉弄眼,「振哥,钟家可是山里的土皇帝,虽然钟家的宅子是烧了,但我听说你岳父的家财都藏在外头呢,那火也没烧着,你老婆当了家主,你现在日子也应该比以往舒坦多了吧?」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优越感便是通过製造高低不等的阶级来体现的,八户族中最为神秘最为强大的是顾家,即便是八户族中人,也不知道顾家人究竟住在仙泽山下的哪个地方。
仙泽山太大,八户族分散在山下不同的地方,唯有顾家是神秘未知的,三年一次的族会顾家虽会派人参加,但从来没人见过顾家的家主。
而在顾家之下则是吴家,吴家业大,比钟家更甚,巫术也是八户族中数一数二的,再往下就是孙家。
韩家虽然比应家和钱家要好些,但当初韩家子孙修习巫术却不小心弄毁了悉心培植数年的轩辕柏,从此便只能跟应家共守一棵轩辕柏,从那之后,韩家的气运便受了阻。
这些年又亏了生意,并不算好过。
「提她做什么?」韩振听了他的话,故意摆出一副不太自然的表情。
钱家勇当然是知道作为韩、钟两家联姻的对象,韩振和钟雪曦这些年不但没个孩子,感情也一直不太和睦,他夹了一筷子菜餵进嘴里大嚼特嚼,又道:「说起来,振哥你当初该联姻的对象应该是钟家的大小姐钟雪岚吧?之前族会设在钟家那次,我跟我父亲去钟家,还见过那钟雪岚呢,那长得叫一个漂亮!可惜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失踪了……那钟雪曦还真不像她姐姐,长得实在太普通了些。」
「不过振哥,现在钟雪曦好歹也是钟家的家主,你要是把她哄好了,那钟家的财产不迟早是你的?」
「行了,」韩振皱着眉,又拧开一瓶酒重重地放到钱家勇面前,「喝酒!」
两人一阵碰杯,喝了不少酒。
「兄弟,我问你个事。」韩振打了个酒嗝,剥花生都没剥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蛊虫,能钻进人脑子里啃噬记忆的那种?」
「蛊虫?」大概是酒喝多了,钱家勇的脑子反应有点迟钝,而后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韩振,「振哥你喝酒喝糊涂了?巫蛊巫蛊,巫术和蛊术可不分家,咱们八户族里会养蛊虫的,不就只有顾家吗?」
「是吗?」韩振神情迷茫,「我还真忘了。」
「振哥你就是和你家里闹彆扭太久,这些事儿都忘了。」钱家勇眯着眼睛笑话他,但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
又喝了没几杯,钱家勇和韩振都醉得趴在桌上了。
但当钱家勇打起如雷的呼噜声时,趴在他对面的韩振却忽然睁开眼睛,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房门像是被风忽然吹开一般,他偏头便看见门外立着两个人。
深色的斗篷遮掩了那个年轻男人大半的轮廓,只露出苍白的下颌,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有着一头羊毛卷的女孩儿。
「王。」
韩振,不,或许应该唤他刘瑜,刘瑜垂首行礼。
「王,可要杀了他?」容镜跟上来,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便拱手问道。
魏昭灵轻轻摇头,被这夜的冷风浸得有些低沉的嗓音轻缓,「杀了他,过几日八户族的族会不就缺了个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