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孟德豫疑惑地蹙了蹙眉,低斥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旋即快步踏出殿去。
临到殿门前,他收起厉色,正欲和颜悦色地将王才人给劝回去,然乍一看清那王才人的脸,却是倏然怔愣在那里。
一刻钟后,孟德豫復又踏进御书房,便见那厢季渊仍埋首于成堆的奏摺间。
「陛下,您先喝些汤,垫垫肚子,再接着看吧。」
「放下吧。」季渊头也不抬道。
「是,陛下。」孟德豫恭敬地应声,随即冲身后的人打了个眼色。
季渊将批阅好的奏摺放在左侧,下一刻便见那汤盅被搁下,一双手落于眼底。
那手净白纤细,显然是一双女子的手。
他剑眉微蹙,顺着那双柔荑往上看,便见一张清丽的面容盈盈一笑道:「臣妾参见陛下。」
孟德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渊的表情,见他双眸一动不动,紧紧盯着眼前人,不由得心下生喜。
不得不说,这位王才人乍一看实在像燕妃娘娘,虽缺了燕妃娘娘那份灵气,可脸的轮廓也堪堪有五分像。
想来这位王才人应当能稍稍缓解一下他家陛下的相思之苦吧。
孟德豫欣喜之际,就听「砰」得一声响,那汤盅猛然被挥落,碎瓷片混着汤水溅了一地。
那王才人一脸惊魂未定,旋即便听一声低低的「滚」字,她吓得身子一抖,许久才颤声称是,软着双腿仓皇退下去。
孟德豫怔在原地,亦是心惊胆战,见季渊面色沉沉地站起身朝他走来,他下意识退了一步,然面前人动作极快,宽大的手掌蓦然掐住了他的脖颈。
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来自阴间鬼域。
「孟德豫,你难道不知朕最讨厌什么吗?」
那手掌合拢毫不留情地用力,孟德豫一时呼吸不上来,很快面色发紫,双眼翻白,可还是挣扎着艰难道:「陛下……饶……饶……命……」
在他感觉快要濒死之际,忽觉脖颈一松,被猛地甩到了地上。
他跪坐在地剧烈得呼吸着,待缓过来,再一抬首,便见东面的密道大开,季渊已躬身走了进去。
孟德豫捂着胸口,不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少顷,还不忘抬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长长记性。
他错就错在不该大着胆子揣度季渊的心思,还小瞧了他家陛下对燕妃娘娘的真心,觉得燕妃娘娘在他家陛下的心中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旁人替代。
可长得再像,终究也不过只是一副皮囊罢了。
第68章 两相欢已解
整个露华宫被静谧笼罩, 只能听见窗外风吹竹林,叶片摩挲发出的簌簌声响。
季渊走出密道时,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往日灯火辉煌的正殿此时却是清冷冷一片。
他缓缓踏进去, 摸黑进了内室, 在那张雕花螺钿拔步床上躺下。
冰冷的衾被早已没了前主人的气息, 可季渊总觉得还能隐隐从上头嗅到燕沅身上幽淡的香气。
方才动过火,此时他只觉胸口发疼, 一阵阵抽搐着似要裂开。
季渊已经分不清, 他的疼, 到底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那个离开的人。
这么多年, 他居然头一次理解了季承嗣当年的想法,即便不择手段也要把自己在意的东西留在身边, 就算那人不在意自己。
一片寂静中, 偌大的殿里忽而想起一声冷笑。季渊将手臂搭在额上,面露自嘲。
有什么用呢?囚得住人却得不到心。
往后两相欢再发作,痛苦的也只有他一人罢了。
燕沅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重新回到了露华宫。
她穿过一大片竹林,就看一人站在露华宫门口,那人衣着华贵,身子挺拔如松, 只一眼,她便认出那人是谁。
「陛下。」
她欣喜地唤了一声, 疾步跑上前,却见季渊头也不回,径直往殿内而去。
她看见他入了正殿, 含笑唤了声「爱妃」,一双纤细净白的手掀开珠帘,内间忽而走出个人来,娇娇柔柔地唤了声「陛下」。
燕沅抬眸看去,却发现那是张从未见过的面容,只是那女子穿着她留在露华宫的衣裳,梳着和她相似的髮髻,甚至连容貌都有几分想像。
她心下一咯噔,便见季渊挥退宫人,上前将那女子一把抱了起来,坐在了小榻上。
两人抵着额头说着话,举止亲昵。
不知为何,燕沅越看越觉得焦急烦乱,可不论她如何伸手,都碰不到,殿中两人就像没看到她一般。
眼见季渊抬起那女子的下颌,将脸凑过去,燕沅忍不住伸手阻止,大喊了一句「不要」。
「卿儿,卿儿……」
燕沅睁开眼,便见云漠骞焦急地看着她,看到她苏醒,他面上的焦急很快变成了惊喜。
「卿儿,你醒了!」
燕沅往四下望了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神智混沌,稍稍缓了缓,让自己清醒了些,才抬眸问道:「皇兄,我这是在哪儿?」
「这是客栈,你先前在郊外晕了过去,孤便命人寻了个最近的客栈,将你安顿在这里。」云漠骞担忧地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燕沅动了动身子,略微有些酸痛,但已全然不像先前那般无力了,要说难受,就是腹中空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