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夏儿的身影看不见了,燕沅才稍稍放下心,她解开怀中虚虚繫着的包袱,露出狸奴毛绒绒的脑袋来。
她忍不住喃喃道:「若是入宫那日没有碰见你,是不是就没了这些荒唐事儿。」
燕沅自认前十几年过得很难,却没想到有一天竟还会狼狈地抱着一个狸奴逃命。
她强撑起身子,继续扶着树干往下走。
身上那种难言的滋味如潮水般重重涌来,将她打得溃不成军,燕沅只强走了几步,膝盖一软,来不及抓住树干,整个身子骤然向山下扑去。
这山虽不算陡峭,但到处都是凸起的尖锐怪石,倒下的一瞬,燕沅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狸奴,害怕地闭上了眼。
只望若是没保住性命,自己的死相莫要太过难看才好。
然她等了半瞬,却并未迎来想像中的疼痛,头磕上了温暖坚硬的东西,腰肢似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牢牢缠住了。
她缓缓睁开眼,只模模糊糊看到面前人的轮廓,但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夜无休无止的缠绵又尽数浮现出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瞬间便认出了他。
下一刻,低哑阴沉的声儿在她耳畔乍响。
「果然是你!」
第31章 毕竟撩拨了,是要负责的……
看着眼前的男人, 燕沅尚且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什么叫「果然是你」,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就是竹林那晚的人。
燕沅还欲细想, 可涌上的难耐感却令她难受地咬住了唇, 一双柔荑忍不住攥紧男人的衣衫。
那人身子一僵, 拦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臂一瞬间又用力了几分。
山林深处忽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连带着凌乱的脚步与喧嚣声越来越近。
眼前倏然明亮了起来, 季渊眸色愈沉, 像暗流涌动的幽泉, 倒影着女子绯红娇媚的容颜。
孟德豫赶到时,乍一看见眼前的场景, 不由得怔愣在那里。他悄悄辨认那低垂着头的女子,旋即心下一惊。
这……这不是凝玉阁的燕贵人嘛。
「陛下……」
孟德豫恭敬地上前, 心下却纳罕, 他家陛下只说来寻狸奴,怎的还遇见了这一位。
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却听季渊忽而道:「将狸奴抱走。」
狸奴?
孟德豫懵了懵,顺着季渊的视线往那燕贵人怀中一瞧,才见那敞开的包袱里露出雪白的毛绒绒的一片。
不就是被他们陛下爱护有加的狸奴嘛!
「哎呀,圆主子!」
他慌忙跑上去,将那包袱拿了过来, 麻利地解开包袱,将那狸奴上下检查了一番, 见它呼吸平稳,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呢。
他抬眸望向那位此时战战兢兢的燕贵人, 再看向季渊阴沉如水的脸色,不由得暗暗「啧啧」了两声。
也不知这位燕贵人在想什么,居然敢逃跑,还带走了陛下的爱宠。
看陛下如今这面色,怕是恼怒极了,她这不是自己找死嘛。
不止孟德豫,同样这般想的还有燕沅,她原以为季渊发现了她就是那晚的竹林女子,可听见他说的话,便觉季渊应是为狸奴而来。
他是来抓偷狸奴的贼的。
看着面前人冰冷的眼睛,燕沅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见那人倏然倾身过来,她吓得缩紧身子闭上眼。
然身子一轻,下一刻,竟被打横抱了起来。
「回清凌宫。」
「……是,陛下。」
孟德豫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又低眸瞧了瞧怀里的狸奴,一脸不明所以。
怎……这敢情不是来找猫,是来抓人的呀!
他同几个小黄门招手一示意,疾步跟在了季渊后头。
然季渊到底是常年习武的,身子强健,在这般陡峭的山上,抱着个人,依旧如履平地,很快就将他们远远甩在后头。
待孟德豫气喘吁吁地回到清凌宫门口时,季渊已然进了殿。
殿门口的几个小黄门同样一脸茫然,见孟德豫回来,忙凑到他面前道:「孟总管,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陛下不是去寻狸奴的嘛,怎还抱了个女子回来。」
他们不晓得,他又如何晓得。
孟德豫没好气地横了他们一眼,「干好手上的活,主子的事儿都别管!」
「诶,诶。」虽这般应着,还是有人忍不住道,「那要不要进去给陛下送盏茶?」
他话音刚落,便觉额上猛然挨了一下,不由得捂着头痛呼了一声。
「蠢货!送什么茶!」孟德豫低骂道,「妨碍了主子的好事,还要不要命了。」
几个小黄门赶忙缩起脑袋,没一会儿,其中一人却突然又道:「孟……孟总管……」
「又怎么了!」孟德豫不耐道。
那小黄门伸出手,往他身后指了指。
孟德豫折身看去,便见一人正提步而来,待行到他跟前,有礼道:「孟公公,陛下可在,本官有事求见陛下。」
此时,清凌宫殿内。
被倏然扔在小榻上的燕沅难受地缩起了身子。
男人缓缓靠近,她不抬头亦能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
她眸中含泪,沉默少顷,忍不住看过去,哑声道:「陛下,那狸奴真的只是我在山林间散步时捡的而已,并不知是陛下的爱宠。我见它一动不动,以为它是病了,又怕它冷,这才寻了块布将它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