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了唇,她轻轻一笑,「七公主,还记得那日在御香坊,我说过的话吗?我说,你还是不要叫我四嫂的好,今日,我同样还是这句话。」
谢云汐抿了唇,未语。
咽下心头的苦涩,她转过身继续拾阶而上,甚至看也不去看一眼女子旁边的男人。
「等等!」
男人的声音,冷冷。
她愣了愣,装作没听到,反正他又没喊人名,她姑且当他喊别人。
「让你站住没听到吗?」
男人声含怒意,显然失了耐心。
呵,对她就那么没有耐心吗?两句话而已。
想了想,她还是顿住了脚步,但是胸口处越来越强烈的刺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没有回头,强自忍住,「如果四爷是有什么要叮嘱千城,不必了,哪些不该看,哪些不该说,千城还是有分寸的,当然,如果四爷犹不放心,也可以杀人灭口。」
绷直了声线,千城说得云淡风轻,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是平静的。
她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不是吗?
曾经两次为了这个女人,他都要杀了她,不是吗?
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明明有三人,却是声息全无。
就好像偌大的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一样。
她突然好想回头看看此时男人脸上的表情,终究还是忍住!
眼不见,心,或许会痛得好一点吧;眼不见,她,或许还有最后的那么一点自尊。
她深裹着披风,挺直了背脊,站在青石台阶上,遗世而独立。
夜风拂过,带起她的青丝和披风的衣角一起肆意翻飞,落寞而苍凉。
良久的静谧以后,忽地听闻一人跪地的声音,「四爷……」
是杨痕!
这是在给她求情吗?那个男人是真的要出手吗?
「沉……」小七也出声了,轻轻地唤他。
她也是替她求情吗?
千城弯了弯唇,突然想,不就是死吗,她还从未惧过!抿了唇,刚想转过身,直面那人,就蓦地听到那人的声音透过暗夜传了过来。
「杨痕,你先送千主子回清华苑,小七,你随我去云轩阁!」
「我还是回去吧!」小七的声音。
「你的伤......」
「无碍!」
「不行!流了那么多血!」
千城微微苦笑,看来她得感谢小七,感谢她的求情,感谢她的伤。
须臾,杨痕已来至跟前,「千主子,我们走吧!」
千城垂眸,拾阶而上,走了两步,又顿住,沉声道:「苏墨沉,今夜你不杀我,明日可别后悔!」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入了府门。
杨痕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看着她踉跄的脚步,几次想伸手扶她,皆是落在半空中又垂了下来。
「杨痕......」
到了清华苑门口,女子突然唤他。
杨痕一怔,心跳踉跄,为那一声杨痕。
每每她都喊他杨统领,第一次,第一次她这样叫他。
「千主子…..」他小心翼翼地问,一颗心却是噗通噗通,难以遏制地狂跳,几乎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谢谢你!」
千城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一笑,夜色下,他再一次发现,她的眼睛真的会说话。
「我……我没有……没有做什么。」
杨痕就像一个大男孩,窘迫局促地语不成句。
「总之,谢谢你!」
千城望着他,依旧笑着,眸中却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不论是那夜他的偷偷送药,还是那日云轩阁他的一跪求情,抑或是今夜的一袭披风,这个男人给过她温暖,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给她温暖。
她知道。
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但是,她感激他,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杨痕不好意思地挠头,憨憨地笑。
「好了,回去吧!我也要歇着了!」
「嗯!」杨痕点头,却没有离开。
千城便也不再多言,转身。
杨痕就站在身后,看着她进了苑门,穿过小院,入了厢房。
千城快速将房门关上,身子重重靠在门后面,皱眉,气喘吁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头,缓缓掀开披风,那里面血已染了半个胸膛,沁湿了浅蓝色的衣衫,斑驳一片。
妈的,就一根银针而已,竟然也能流这么多血!
要不是顶了这幅身子三年多,知道这幅身子除了心疾以外,是正常的,她几乎都要怀疑染千城的身子是不是有败血症。
一根银针而已啊。
解掉披风,她来到桌案旁边,就着烛火,两指轻轻捻住银针的针尾,咬紧牙,骤然,用力拔出。
一声闷哼,银针带出一注血泉,她皱眉,伸手按住伤口。
身与心的疼痛深绞着她,她喘息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渗出,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高高地仰起头,还是有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漫出,在脸上划过长长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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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府,一豆烛火
灯下,坐着一个男人挺拔的身影,白衣胜雪、俊颜若仙。
男人低垂着眼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根琴弦,那般温柔、那般深情,就像在摩挲着最心爱女人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睫,眸中一片沉痛。
透过摇曳的烛光,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年的春天。
他坐在树下,轻抚瑶琴,她站在绿草繁花之间,衣袂蹁跹。
「千城,你不会武功,练这套剑舞会很吃力的。」
她握了握手里的长剑,脸上是阳光般的自信:「没事,我喜欢。」
琴声悠扬、剑声铿锵,舞落满天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