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得意是吗?!」禾锦华目露凶光狠狠咬着牙,「贱人!如今我彻底落败你可不是得意极了?!」
锦宁缓缓上前一步,眉眼清浅望着她,「你误会了。」
「果真是表子无情戏子无义!」禾锦华冷笑,「如今仅你我二人,你又何必辛辛苦苦做戏,装出这番令人作呕的模样?!」
锦宁丝毫不恼。
「那位宋太医…」禾锦华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你可知他,被皇上赐死了?!」
锦宁仍不为所动地缓步上前,步姿娉婷,「宋太医?妹妹所谓何?姐姐怎的听不懂呢。」
「怎么?还在装模作样?!」禾锦华盯着她,不错过她面上的分毫变化,试图找出那一分,哪怕一丝丝的愧疚,「禾锦宁,别做出这幅虚假模样!我不是外头那些蠢笨无眼的男人!会被你这副噁心样子欺骗!」
锦宁离她越来越近,「说实话,本宫很惊讶。」在禾锦华防备而满是恨意的目光中,柔柔笑了笑,「妹妹竟能提前发现计划,确实是姐姐始料未及的。」
「只是,本宫向来不会不留后手。」
禾锦华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冷鸷,「是啊,终是你技高一筹。」她仍笑着,笑意渐渐扭曲,「可你还是被我乱了阵脚!怎么?!不好奇五皇子为什么会帮我?!」
锦宁脚步一停,与她相隔仅一尺。
禾锦华的变化,确实是她到了筵席上才发现的。
她能猜到妹妹通过何处细节而发现了她的计谋,能猜到她打算藉此来倒打一耙反令她名声尽毁,能猜到她定不会直接将自己未怀孕一事率先说出口,为的就是……
让她跳入妹妹所谓的「陷阱」,一步步混淆她的视线令她彻底放下心后,做出陷害的举动,说出那套陷害的说辞后,才能确定她再无回天之力,从而将未孕作为最后的底牌,彻彻底底将她一举击败。
可,锦宁确实算不出,五皇子为何帮她。
五皇子为何帮她?或许是心性顽劣被禾锦华挑唆,或许是为了拆穿她所谓的真面目而产生了兴致……
可这些锦宁都不好奇,也不关心。
她从来只在乎成败。
「妹妹已然进步不小了。」锦宁微微一笑,在禾锦华讽恨的眼神中轻柔地握住她的肩,缓缓凑在她耳边,「你能笃定自己未有身孕,着实是令本宫惊喜不小,毕竟……」
她突然轻笑一声,泠泠似泉水,仿若孩童般不谙世事的天真,「你这副残破的身体…早便不能有孕了……」
耳边轻柔的呢喃软语忽然仿佛天外来音,一缕缕传入禾锦华耳中,砸得她耳鸣一声,脑中忽地一懵,不知是听不清了还是听不懂了。
你这副残破的身体…早便不能有孕了……
她瞳孔剧烈一缩,眼中倒映着女子说不清是温婉的还是恶意的笑,不可置信地心头一凉。
不。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
锦宁猛地后退两步,抓住禾锦华用力扇来的手腕,不徐不缓笑道,「妹妹,君子动口不动手。」
「啊啊啊啊啊!!!」禾锦华尖叫,突然感觉自胸口涌起了一阵恐惧,仿佛要淹没她的喉咙,喘不过气来。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她终于发疯了,今天所受的所有耻辱,委屈,唾骂仿佛要将她压得直不起身,可她原本还是死死撑着,死死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可方才锦宁话音一落,她脑中紧绷着的,那唯一的一根弦,便断了。
她的孩儿啊!她的孩儿!!!她前世那乖巧懂事的孩儿,最后被残忍害死的孩儿,是她今生最大的希望与执念啊!
可禾锦宁她说了什么?!她这身子不能有孕?!她竟害得她身子不能有孕?!!那她凭什么还活着?她之前被那些噁心的,骯脏的,下流的山匪侮辱后,她是凭着什么信念活到现在的?!!
是她的孩儿啊!
是这世上唯一真正属于她的,爱戴她的,她最最对不住的苦命的孩儿啊!
禾锦华完全疯了,她现下仅存的唯一的生念便是要让禾锦宁不得好死,她近乎疯癫地仿佛要在她身上撕咬下一片肉来,「禾锦宁——怪物!怪物!你当真不是人!!!」
然而自禾锦华那一声悽厉尖叫后,外头的舜兴早便听到了动静,不待她倾身上前便已然反手将她制住。
禾锦华几乎失去了知觉,她如今只想疯狂地挣脱桎梏去杀了那个怪物,可舜兴却见她似若疯癫皱紧眉头,眼见禾锦华要踢踹撕咬他挣脱离开,舜兴望了眼不远处弱柳扶风的郡主殿下,咬咬牙低声道,「庶妃,得罪了。」
说着便双手用力一压,将禾锦华压倒在地,一面道,「殿下,您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锦宁捏紧手绢,迟疑地嗫嚅了两下,终是咬着嘴低低道,「舜兴,切莫伤了庶妃。」
「是,奴才知晓。」舜兴忙道,「殿下放心,还是儘早离开此地罢。」
锦宁微微颔首,临了对上禾锦华血红的双眼,眸光微动,似若含笑。
待锦宁离开后舜兴才将禾锦华放开,低声道了句,「庶妃,奴才无意冒犯。」
禾锦华根本听不见,她现下浑身剧烈得疼,疼痛从心肝烧到了肺腑。
她疲软地瘫在地上,死死瞪着眼,眼睁睁盯着锦宁不徐不缓离去的背影,依旧那般落落大方,泰然自若,背脊挺得笔笔直,宛如这世上最最崇高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