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年没有回应她,转身冲向田亚志,温声道:「我们走吧。」
「你们是谁?告诉我。」女人追问着,可能是怕王思年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多说,于是又补充道:「我是他的母亲。」
王思年淡淡的,抛下一个怜悯的眼神:「不,你不是。」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明明就是啊!」女人疑惑的抓住了王思年的手,随即就被甩了开来。
王思年好像沾了脏东西似的,从兜里掏出纸巾,擦着自己的手。
而那个年老的女人在身后一遍遍质询着,语气渐渐黯然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无人应答。
王思年拔开步,示意田亚志该走了。
回去的路依旧绵长,天陡然阴了起来。两旁道边的树随着风舞动起来,伴着王思年风衣摩擦的声音,发出瑟瑟响动。
「你认识刚刚那个人?」田亚志沉默了良久,忍不住问。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来一段距离,而王思年停住了脚步:「她是宋谨和的养母。」
她停顿了下,又继续说:「你还想再见见宋谨和吗?」
结合王思年刚刚锋利的态度,还有这句试探,田亚志突然明白了。
「你疯了。」他颤抖着说,「你和那个疯子……和好了。」
一种巨大的背叛感与愤怒涌了上来,如果按先前的脾气,他一定会破口大骂一通。
王思年了解他,所以用鞋尖踢着路上的碎石,一言不发的等待谩骂呼啸而至。
但田亚志没有。
女人面色灰白的样子,让他无法把谴责的话说出口。
「你还爱徐建吗?」他清了清嗓子,最后问到。
「怎么能不爱呢。」王思年说,眼睛是沉静的,带着痛苦与追忆。
怀里的婴儿好像有心电感应一般,发出了嘤嘤的哼唧声。
女人低头安抚着孩子,而田亚志望向她。
在这个布满鲜花的陵园里,单是她的存在,就好像一株出水的百合。
在一片静谧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剧烈心跳声,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田亚志转身离去。
他生怕走得慢了,自己就会流露出不甘与嫉妒。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万寿山庄门口,驾驶位上的男人看他出来,颔首示意。
是宋谨和。
宋谨和没有杀死徐建——这是警方调查后的结果。但这个人抢了他兄弟的人生,比这还可恶。
走近时,男人降下车窗,若无其事的说了句:「你好。」
田亚志压抑着自己想要衝上去、狠狠揍他一拳的衝动。
「哟,眉骨不疼了?」田亚志讽刺着。
面对这句挑衅,对方倒是老神自在:「我看你脖子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要我再给你来两拳,治治你说胡话的老毛病。」
田亚志可能是天生就和宋谨和不对付,对方每次都能成功给自己加愤怒buff。
但经过上次那次实战,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过那西贝货的。
武的不行,还不能来文的么。
田亚志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秃噜噜骂了一串脏话,成功发泄心中的怒火。
他原以为对方会下车扑过来,或者至少骂他两句。
可宋谨和意外的没有回嘴或者回手,而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眼里有浓的化不开的敌意。
田亚志诧异于对方突如其来的克制,又感觉哪里不对。
他顺着男人的目光扭头看去,发现了问题出在哪儿。
王思年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估计是把自己的污言秽语全听进去了,倒显得他像个坏人似的。
……这狗男人心眼子可真不少。
「他骂我。」宋谨和这时才开了口,向王思年告状时语气竟然还带了些委屈。刚刚对田亚志的敌意好像是他的错觉一般,现在眼里只剩柔情似水。
田亚志对这套骚操作瞠目结舌,「你」了半天,竟然想不出该用什么语言形容这种鸡贼行为。
女人没有参与这场明争暗斗,而是开了车门,把孩子固定在安全座椅上,然后上了副驾驶。
「老田,用不用捎你回去?这儿地方偏,估计不好打车。」宋谨和此刻大度极了,像个旗开得胜的将军一般。
「滚。」田亚志利索回应。
王思年轻声接了一句:「对不起。」
田亚志第一次知道了「如鲠在喉」的滋味。
「用不着你道歉。」他梗着脖子说,「这是你的人生,你的决定,我不过是个旁观者。」
宋谨和发动了汽车,载着女人和孩子的车辆很快驶出园区,朝着阴晦不明的日光前进了。
生活本就是一团乱麻。
田亚志等待计程车来接的时候,细想了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却tm比主演还要激动。
这狗娘养的世界。
嗡——
姐姐突然给他打了电话。
「你又去哪儿浪了?」家人的问候在此时显得格外温暖。
「回北京了,怎么了。」
「我要和几个朋友去京郊看展,顺便玩一天密室逃脱,你要来吗?」田亚宁问。
徐建走了,当姐姐的很怕自己这个死心眼的弟弟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因此拼命组局,帮他排解寂寞。
「来!」田亚志努力振奋起来,「谁不来谁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