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她捂着肚子缓慢行进到前庭时,却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宋谨和坐在走廊的硬塑料椅上,头靠在病房外墙,正熟睡着。
他的脸陷在围巾里,黑眼圈有些发青,应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浅褐色的刘海垂下来,让那张英俊的面孔少了几分心机,多了几分少年气,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不敢进病房,怕惹女人生气。但又不放心,怕自己不在,这边会出乱子。所以只要有空,就等在外面。
一会儿去公司,一会儿跑医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因此竟然累得坐着也睡着了。
王思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生过孩子,所以母性前所未有的蓬勃。
但在这一瞬间,她确实有些动容。
「不冷吗?」她问。
这一声呼唤叫醒了男人。
他本来睡眠就很浅,有人走到面前时,他已经有所感知。
宋谨和蓦地睁开眼,看到是王思年,吃惊地问:「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
「医生让我活动活动,怕我老躺着血栓。科学坐月子,懂不懂。」
「不懂。」男人温柔的说,「但你说过的话,我以后都记着。」
……一语双关,让人有些不好接。
王思年没有回答,而是坐在了他隔壁的椅子上。
男人一愣:「这儿太冷了,你不能坐。」
「那你往边上挪挪。」
女人暴露了她混不吝的一面,用住院的拖鞋踢了踢他的皮鞋。
她脚上套着毛茸茸的袜子,乍黄的像只刚出生的小鸡崽,怪可爱的。
宋谨和果然把他焐热了的位置腾了出来,又不放心似的,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垫在上面。
「你就闹吧。」男人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小心落下月子病,老了腰酸背疼腿抽筋。」
「问你个事情。」王思年突然很严肃。
「嗯?」宋谨和果然集中了注意力。
「你说男人是不是年纪大了之后,都特别腿脚灵便,一口气爬二十层不带喘的。」
「怎么可能。」男人笑笑,「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那不应该啊。」王思年继续自己的推论,「按你说的,腰酸背疼腿抽筋这些都是月子病。男人又不坐月子,怎么会得病呢?」
合着这是绕着弯在这儿怼他呢。
宋谨和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弯腰把王思年毛茸茸的袜子死命往上一抬,从踝袜恨不得拉成护膝:「祖宗,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吧。」
王思年旗开得胜,表情也带了几分得意。
男人受到蛊惑,忍不住靠的近些。
他的气息让女人有些不适应,但她没有躲得太远。
「年年。」宋谨和开了口,带着迟疑。
「嗯?」王思年漫不经心的摇着拖鞋,应了一声。
「那个我们从朋友做起的提议……」
旧事重提,男人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过火,就满盘皆输。
他好像勤着树叶子餵小蜗牛的人,稍微用错力,蜗牛就会缩回壳子里,再也不出来。
好在等了很久,王思年回应了,带着自己也不能确定的口气。
「也许……可以试试。」她说。
第38章 新生(he结局完)
下雪了。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被路人踩得乱七八糟,有点发污。而那些停在青灰屋瓦上的雪,看着倒是崭新的。
黑乎乎的老鸹扑楞着翅膀, 不耐烦地从一个枝子跳到另外一个枝子上,惊掉一片簌簌的积雪。
宋谨和穿着黑色毛呢大衣, 拎着刚买的营养品,独自走在胡同里。
皮鞋碾过湿滑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留下一串深且稳的脚印。
许是来的次数多了, 隔壁的老黄狗已经完全认识了他,隔着门缝呜呜的摇尾撒娇。
男人因为这动静停了下来, 有些无奈的冲它摆手。
老狗不离不弃, 执着的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往外拱。
「只能吃一根。」宋谨和左右看看, 发现没人在瞅他, 于是从兜里掏出了根火腿肠, 撕开透过门缝递了过去, 「可不许告诉其他人。」
老黄高兴的几乎要升天, 吧唧吧唧一口闷了。
好巧不巧,吱呀一声, 隔壁的院门开了。
穿着羽绒服出来倒垃圾的王思年, 和蹲在地上餵狗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王思年:……
宋谨和:……
最后还是女人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
她有点无语:「邻居上次都说了,这狗让你餵得挑食了。」
「我没有, 我不是, 你看错了。」男人一边拒不承认, 一边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火腿肠塞进了老黄嘴里, 飞速毁灭证据,清扫犯罪现场。
对于这种幼稚行为, 王思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太冷,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拖拉着拖鞋,一路小跑到胡同口扔了垃圾,然后招呼还蹲着的男人:「是不是冻傻了,快进来啊。」
宋谨和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对着她呼了一口气。
白色的哈气凝成一团,顺着气流的方向飘了过来,好像长龙喷火一般。
王思年一脸问号,而对方带着笑音开口:「你看,这是黄师傅传授于我的绝世内功,我俩刚刚在切磋武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