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厢感慨才刚落地,王思年那边就弯腰捂住了嘴,又感觉到了胃里的翻腾:「完了,我真忍不住了。」
高琳琳专心开车,没有看她,以为现在进行的还是感情话题:「不想忍就别忍了。」
「好,那我吐了。」
「哎!你还是给我忍着点!这是新买的车!」
***
徐建和肖爽到的时候,王思年已经从诊室出来了,正在大厅的等候椅上坐着。
「医生怎么说?」男人关切的问。
「看症状像是急性肠胃炎,刚抽了个血。」高琳琳替王思年回答了。
演戏要演全套,该做的检查一个不能少,所以这点罪也得受着。
「都抽了些什么?」徐建看着比王思年还上心,接过取结果用的化验单。上面无非就是些用来检查细菌、病毒感染的血常规、C反应蛋白等等,还有……hcg。
这不是检查怀孕的指标吗?
男人意外的看向王思年,而对方一脸无奈。
刚刚急诊人太多,好不容易挤进去,医生一听王思年呕吐的症状,又扫了眼她的年龄,上来就问:「结婚了吗?」
「没有。」
「有夫妻生活吗?」
「有。」王思年一下子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赶紧补充,「但是肯定不是怀孕,上次月经是在28天前。应该就是晚上吃坏了,您要不给我开点胃药吧。」
「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您是大夫。」
医生唰唰唰列印出化验单,塞进她手里:「那就别废话了。先去抽血,回来看结果。下一个!」
……
等着取结果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刚刚都吐光了,这会有点饿了。」王思年用手猛地搓脸,努力搓出点血色来。
「饿是好事,证明消化功能没受损。」徐建说,「我去买点软和的,给你垫垫胃。」
「不想吃外卖,想喝我妈煮的鸡汤。」
「好。」徐建掏出手机就要给王妈打电话,「我和阿姨说。」
「我想家了。」王思年喃喃自语,「想回家喝汤。」
男人正要拨打电话的手顿住了。
她嘴里的那个「家」,肯定不是他为结婚刚买的那套高层公寓,而是胡同里的那间小小院子。
过了这么久,他和她生活的地方,还不算是家。
「我想回去一周,养养胃。」王思年的声音低且弱。
徐建深深凝视着她,好像要把对方整个人从衣服里拽出来,好好抖落抖落,看看到底能掉出多少真心。
「年年。」他说。
「就一周。」
「年年。」男人坐在她隔壁的椅子上,嘆了口气,「别逼我,好吗?」
往常话题走到这,就算是结束了。但是他忘了,现在身边还有王思年的朋友。
「哎,徐建,法治社会,你怎么还能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呢?」肖爽一听,炸开了锅,完全忘记刺激不刺激对方这件事了。
男人瞥了那头炸毛驴一眼,淡声说:「这是我和年年的事。」
——小明的爷爷能活到一百岁,靠的就是不多管閒事。一个局外人,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在徐建看来,其实让王思年回娘家住个几天,不是不可以。
只是现在,就在今天晚上,对方提出这个要求,肯定不只是单纯因为想家。
王思年正在试图和自己拉开距离。
他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迟钝点,这样就不会活的这么痛苦。
高琳琳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听着,此时突然开口,语气比肖爽柔和许多:「我倒是觉得年年这个提议其实挺靠谱。刚刚来的路上她还和我说,你俩快领证了,为这事她昨天晚上激动的睡不着觉。」
她顿了顿,看男人眼里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又柔风细雨似的说:「结婚之后天天在一块,有的是机会腻歪。现在偶尔分开住两天,增添点新鲜感多好。你看咱们班我和成城,不就是现成的反面教材么。有时候松鬆绑,不是坏事。」
这几句话好像砸钉子似的,一下一下在男人严丝合缝的面上敲开了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缝。
「就一周。」王思年见高琳琳说出了自己在车上和她商量好的话,顺势轻声许诺,「你的腿主要靠静养,我隔一天肯定会回来一次,帮你换药洗澡。」
徐建没有做声。
嗡。
女人指了指他震动的手机,示意他看一下。
最新的微信,竟然是她发来的。
【我定位不会关,你可以随时查我。】
王思年退了一步。
那他,也要退一步吗?
***
距离北京809公里,东石村。
狂风卷携着乌云,在浓郁的海上呼啸而过。无数浪涌上来,拍打在礁石上,摔得粉身碎骨。
暴雨倾盆而下,浇在地上,在混沌中生出一片泥泞。
一个人影正一边急匆匆的走着,一边对着手机大喊:「餵?王思年,能听见吗?」
突然间,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手机在礁石上狠狠摔了一下,滚了两滚,落进水坑里。
本来就时有时无的信号,这会儿彻底歇了菜。手机长按了三四分钟,始终打不开。
田亚志抹了把脸上的水,从开天闢地骂到明治维新,总算是把心里的这肚子恶气给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