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他的真心。
女人沉思了很久,然后开口:「吃药会对胎儿有影响吗?」
她停了停又问:「这个病遗传吗?」
男人的眼睛里闪动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对方鬆口了。
「那次发生关係之前,我已经停药三个月了。」徐建说,「后来撑不住,就又开始吃。我没有家族病史,也做过脑部ct,医生说遗传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但是我记不清了。」
见王思年好像有些犹疑,他又信誓旦旦的补充了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诊断报告在旧房子里,明天就可以拿给你看。你要是还不信,可以视频我爸妈,直接问。虽然我怕他们担心,没和他们细说过病情,但是我觉得父母或多或少知道些。」
说话间,手机已经递了过来。
王思年摆摆手。西海岸现在才早上5点,哪有这么早喊老人家起床的。再说了,当面问出「你们的孩子是不是有病」,跟戳人家肺管子有什么区别。
什么仇什么怨,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你之前为什么停药?」王思年问。
「我想要个健康的宝宝。」男人坦诚了他的有意算计,「像你一样好看的。」
他努力不靠支撑站了起来,然后仓皇的向前迈了一步。王思年急忙伸手接住他,两个人顺理成章的相拥在了一起。
王思年以为他会吻她,因此微微侧过脸——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但徐建只是低下了头,抵住了女人的额头。
「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不走下去,会后悔的。」他说。
一如蛇在伊甸园里吐着殷红·芯子,用苹果诱惑着夏娃。
男人的体温顺着皮肤传来,温暖了彼此。
***
晚上这顿吃的很丰盛。
王妈嘴硬心软,一边是怀了孕的女儿,一边是准女婿,哪个都是心头肉,于是使出全身解数做了一桌子拿手菜。
只不过王思年「胃不好」,所以刚吃了一小碗鸡汤炖口蘑,就被喊停了。
「把你给能耐的,少吃点!回头接着胃疼,还得去急诊。」王妈生怕她再难受,一嗓子把她嚷住。
「阿姨说的对,吃太多的确负担太重。」徐建温柔附和,「先别吃了。要是晚上实在饿得狠,热点舒化奶喝。」
聪明反被聪明误,早知道就有话直说,搞出这么个乌龙。王思年一边恨自己耳根子软,一边在心里给田亚志下起小刀子来。
可能是她咬着勺子愤愤不平的样子过于可怜,在王妈去厨房乘汤的空檔,一个小小的卤翅根落在了她的碗里。
「快点吃。」男人悄声嘱咐着,「别被阿姨发现了。」
一餐饭吃了个七分饱,王思年觉得这趟回家有点血亏。
就在她以为男人会提出留宿,或者要求她一起回去时,对方心情大好的主动告辞了。
「你在叔叔阿姨这儿好好养一养。」男人帮她抻了抻上衣下摆,眼光里饱含温情,「不用管我,照顾好自己和宝宝是第一位的。」
他在女人的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走了。
王思年失了眠。
她前半宿在床上翻来覆去,握着手机查BPD这个病。越看症状,越能把徐建的行为对号入座进去。
心里有了答案之后,另一个问题就困扰了她后半夜。像每一个刚刚怀孕的女人一样,她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在百度里认真查了起来:误食少量漱口水会生出个傻子吗?
百度一查,癌症起步。
王思年心烦,干脆退了出去,打开了微信。本来是想把今天的遭遇和姐妹们分享一下,顺便听听她们的意见。但田亚志的吃豆小人头像在通讯录一闪而过,让她瞬间忘记了这个初衷。
对于徐建以外的人,她一向没有那么拖泥带水。
王思年发了个:「事情的真相我都知道了,以后请不要再联繫我,祝你一切都好。」
然后手指一滑,点了删除键。
临天亮的时候,王思年终于迷糊着了一会。
梦里七八个孩子,跟葫芦娃似的,抱着她的大腿齐声喊她「妈妈」。
***
没生过孩子的人,不是把生孩子这件事想的过于简单,就是想的过于复杂。
而王思年明显是前者。
她本以为怀孕就是一个月去医院做趟产检,哪知道在北京,规矩多得很。
还好新同事宋乔是个好爸爸。
午休时间,他详细向王思年科普了一番产科小课堂,让这个生瓜蛋子领悟到了如下一些要点:
1.生孩子要先去医院建檔。
2.要建檔,需要先去社区办母子健康手册。
3.要办母子健康手册,就需要有结婚证。
「你怀孕了?」老宋絮絮叨叨说完,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王思年刚要回答,对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摆手:「快别告诉我,三个月之内不能和外人说的。」
……老宋真应该见见自己的亲妈,肯定会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情况好像比预想的要复杂,需要好多材料。】
王思年忍不住在微信上和徐建抱怨了两句。
男人秒回:【你看看这个。】
王思年点开那条看上去有点可疑的连结,里面弹出几个明晃晃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