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易笑一笑:「父亲,从嘉要念书,你怎么就跟他过不去呢?」
是他们父子俩跟他过不去吧,一个个都不愿意学厨!梁达恼道:「真要念书就算了,你听听他说什么?要当官,其心不正。」
当官怎么心就不正了?不正的话,那天下学子如何自处?哪一个不是奔着功名去的?梁易不同意,但也没有当面表达出来,抱着梁从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父亲,我这回发现了一种香茶,如果去京都卖,一定好卖,这茶是徽族人种的,之前并不愿意拿出来,我好说歹说……」
「你就是想去京都开铺子吧。」
梁易放下儿子,略微坐直了:「父亲,这些年我一直都听你的话,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现在我都三十六了,已近不惑之年,父亲就不能支持我一回吗?」
梁达不说话。
「我知道父亲是因外祖父之事对官场忌惮,可我是去开铺子,又不是去当官,能跟官场扯上什么关係呢?父亲,你就让我试试吧,我真的不想一辈子待在盐镇,我希望父亲你能名扬天下,我们梁家的厨艺能一代一代传下去,直至百世。」
「在盐镇也一样,没见我收徒弟吗?」梁达冷笑一声,盯着梁易,「也罢了,你今日跟我这么说,也是给我这个父亲以尊重,其实凭你的本事,你自己想开谁拦得住?这些年你本来就积攒了不少钱财,我管得着你吗?」
梁易一笑:「父亲知儿子孝顺就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父亲,儿子真的是为梁家着想,父亲就不想梁家越来越兴旺吗?」
看着儿子诚挚的眼神,梁达心想,也许他是年纪大了胆子越发小了,不像这孩子,始终是积极勇敢的,想去外面闯荡,他嘆口气:「你想开就开吧,不过从嘉得留在我身边。」
梁从嘉急忙抱住父亲的腿。
结果梁易道:「从嘉,你祖父是真心疼爱你,你就留在盐镇吧。」
梁从嘉哇的一声哭了。
「父亲,那酒楼如果开张的话,你的几位徒弟……」
梁达瞄他一眼:「看他们自己,毕竟是条财路,再说你这酒楼新开张,也不能少了大厨。」
京都的富贵子弟比起盐镇那是多得多,所以当然是一条财路,日进斗金也难说的。
梁易笑了:「父亲还是疼我的。」
梁达冷哼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
因堂哥娶妻,家中事情多,一是有远房的亲戚来要招待,二是成亲当日要在家中设宴待客,粗粗算来有十几桌,虽然不用她动手,可她始终是厨子,好歹能出点主意,比如定个菜谱之类。
故而孟溪向赵奇峰告假。
赵奇峰笑道:「大好事,你就在家中多待两日吧,师父必然也会同意。」
「多谢师兄。」
叶飞青听见,询问:「你们家当日可缺厨子?」
「已经请好了,」孟溪揶揄,「像十二师兄这样的,我们家可请不起。」
作为仙游楼的大厨,有时也会被人请去府上做菜,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来酒楼吃饭的,但这价格就昂贵了,听说去一次得二两银子起。然而,孟奇的聘礼钱也不过才二十两,怎么可能拿这么多银子来请厨子?
「如果你愿意,我分文不要。」他朝她眨眨眼。
男子生就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惹得孟溪脸颊发红,不过她晓得师兄多半是在开玩笑,再说,就算不是,她也不想欠这人情。
「不用了,师兄。」孟溪摘下包在头上的巾帻,「十几桌,得累坏师兄你,大伯母已经请了四位厨子。」
普通的厨子,四个人都不如他一个人贵。
叶飞青只好作罢。
吉日前一天,亲戚就来了,因为不提早来的话第二日赶不及,来一趟得走半天的路。至于为什么不坐车,当然是因为穷。
跟孟家一样,孟家的亲戚就没有不穷的。
傍晚孟深回到家,就看到屋子里好些人,他倒不是很陌生,这些亲戚不算是远房,就是祖父的哥哥这一家,还有王氏的娘家兄弟。但人数不少,什么大堂哥,二堂哥,还有什么堂姐,堂婶,表弟等等,孟深头疼,并不想见,掉头就走,结果就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
「哎呀,我们阿溪可厉害了,现在在仙游楼做厨子,你们晓得不?光一个月就二两银子呢。」
「哇!」那些人发出一声惊嘆。
「不止二两银子,而且做一个菜都有钱分,有些是十文钱,有些能分几十文钱。」
「哇!」那些人的惊呼声更大了。
有个尖细的声音道:「阿溪竟然这么能干?我去年过来,也不见她烧个菜……」
「那可不,阿溪是天才。」王氏炫耀的道,「她从小放调料就准,这你知道的吧?之前是不肯烧,后来想明白了就去拜师,结果人家梁师傅马上就收为徒弟了,连比试都不曾。如今她可是梁师傅的爱徒,阿竹做糕就是跟她学的。」
一个月二两银子对于穷人家那是多大的刺激!
平时他们省吃节用,一年也存不下几两,别说还不止这么多。
「阿溪现在在何处?」有人问道,「快叫过来给我们瞧瞧啊,这孩子今年十四了吧?」
「跟阿竹在厨房烧水,等会端给你们喝。」
「可不敢劳烦了,能挣这么多银子的手,还能去烧水啊?不得供起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