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嗓音透出几分冷,坐在地上的女子颤了颤身,很快又胡乱抓着泥巴来掩盖自己的惧意。
其实他更想将人打倒在地,但又怕问不出话来,便也收敛了许多。
李溪之:?
这就是你所谓的看着?
走进那灰衣女子面前,李溪之半蹲下身,火光凑近一霎,她脸上的泥土清晰可见,还能瞧见几根夹杂在泥堆中的草根。
才下了雨,这泥瞧着就腻腻的,有些噁心。
李溪之温笑道:「你是安华殿的人吗?你认识刘妃吗?」
女子的面容皆被泥土掩盖,只露出一双眼来,她的眸色十分独特,带有几分清浅的湛色,烛光照耀下的瞳眸收缩一阵,更加明显。
脸上全被泥覆着,瞧不出她年纪多大,但若是前朝宫女的话,又是跟在刘妃身侧,岁数应当也不会很小。
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奋力地掏出一捧泥来,想要交给李溪之。
「玉肌膏,漂亮,送你。」
李溪之摇头:「我不需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又吓唬道:「后面那人很凶的,万一他一个不高兴,随便扔一块石头都能砸死我们。」
钻空子她最擅长了。
女子浑身一颤,磕磕巴巴地举起手里的泥巴一把砸在李溪之手上。
李溪之木木地垂眼:「……」
这些泥巴跟浆糊似的黏在她空出的那隻手上,她疯狂甩着,滑腻的触感不由得让她皱眉,旋即「咔擦」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女子痛苦地捂着右手关节,并嚎叫着倒地打滚,直喊「痛」。
「她问,你答。」冷冽的嗓音蓦地响起,含着几分警告,「再有动作,我折了你的四肢。」
手上的泥已经甩不掉了,李溪之无奈,只能将人扶起来,怒道:「太过分了,怎么这个样子!」
女子见她帮自己说话,呜咽着想要靠在她身上,但她全身沾满了泥,脏兮兮的,李溪之干笑着用手挡住她,「那井有水吗?去那给你洗一洗吧。」
她点点头,关节处的疼痛让她不断低吟着。
「不过,」李溪之转了转黝黑的眼珠,「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女子急促地喘息着,环手缩成一团拥住自己,做出防御姿态,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李溪之,又垂下,静了许久,她终于吐出两个字来。
「阿,芙。」
阿芙努力睁大着眼,湛色的眸子倒映着李溪之的笑颜,随即她也跟着绽出一丝笑来,脸上涂抹的灰泥早就风干一片,此刻更是因她的动作开始往下掉。
细小的泥块扑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泥雨。
「阿芙,要和我去井口洗一洗么?」
李溪之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顾牵白眉头微挑,而阿芙则对她扬起更大的笑来以示同意,不过她又指了指井口旁站着的顾牵白,眼底满是恐惧,连连摇头退缩。
顾牵白轻瞥了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阿芙却被这一记眼神吓到,后退半步,见他缓步行至别处,与她们拉开一段距离来,她才肯往前挪着步子。
井口上方悬挂着一隻小木桶,用绳索捆着,卷在那摇柄上。
李溪之捞了一桶水,将手洗干净后,转眼看去,阿芙正眼巴巴地盯着她。
「你,还要我给你洗?」李溪之问道。
阿芙点头。
没办法,搞得那么脏,李溪之根本不想靠近她,又知她疯癫,只能耐着性子替她擦洗脸上和手上的污泥。
这是个体力活。
李溪之整整捞了三桶水才把她勉强洗干净。
看清阿芙的容貌后,李溪之暗暗讶异,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宫女,分明就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嘛。
她的皮肤苍白似雪,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肤色了,许是常年躲在安华殿不外出的缘故,露出真容后总有一种让人心颤的感受。
再看那双手,被她洗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的污泥也尽数清理净澈,肌肤细嫩白皙,只是右手手背处留有一道极长的疤痕,衔入手腕处被衣袖遮挡,见不清有多长,但足以叫人心悸。
李溪之对上她的眼,朝她笑了笑。
阿芙反手抓住她的手,歪歪脑袋朝她露出一个不高不低的笑容,眼底笑意不达,抓着她的双手忽地往前重重一推,将她抵在井口边缘。
「你敢动我就把她推下去!」阿芙尖声道。
她扭头看向顾牵白所在的位置,他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漠然地看着她此行此举。
不为所动。
阿芙困惑,「你怎么没反应?」
不只是他没反应,阿芙都未料到身下被她扣住的人也没反应,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右侧膝盖处骤然袭来一阵痛意,吃痛一声,她手上鬆了力,半跪在地。
李溪之眸中泛起一丝冷意,语气平淡。
「阿芙姑娘,你的演技实在太差了,哪有人演疯子演成你这样的?拙劣。」
阿芙猛然抬头,瞪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的指甲修得这般干净,穿着一身破旧衣物便真当自己能瞒天过海了?」
与刘妃那个真疯子相比,阿芙简直是过家家,但说实在的,李溪之对阿芙装疯的猜测也没有十全十的把握,她只知道,真正的疯子是有一股劲的,那是装不出来的。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