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衝着小玉一眨眼,颇为俏皮戏谑的,小玉有些羞赧地低头道:「姨奶奶您就别打趣人了,我哪里能和我娘比呢。」
徐姨娘摆了摆手,道:「你们也吃桃去吧,不必守着这里。」
等人退下了,徐姨娘见锦心乖巧地捧着个桃儿送到她眼前,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熨帖,接过来揉揉女儿的头,又挑了个桃递给锦心,道:「吃点吧,午膳是在观里吃还是回城里阿娘带你下馆子?」
其实她只是随口一句转移了锦心的注意力,随后锦心答的什么她都没听清,只是捏着那个桃子,有些恍惚地出了神。
徐姨娘信佛是跟着文老太太信下来的,文老太太归西前,将佩戴多年的一串念珠与骆嬷嬷托给了徐姨娘,也因此即便锦心出生之后他们拜道门多过佛门,徐姨娘也仍旧在耳房中供着观音,每日虔诚礼佛。
无论礼佛拜神,总是在一个诚字,徐姨娘有时想她这样两边拜过,会不会不够虔诚,但又自问无论拜哪一个,拜的时候都是诚心诚意的,便也不再纠结这个了。
若只是因此,便惹得佛祖厌神仙恶,那这神佛,还有甚可拜之处?
徐姨娘一时陷入漫长而冗杂的回忆当中,锦心便安静坐着吃桃,并不打扰她。
等徐姨娘回过神来的时候,婄云已从前殿回来了,正安静地侍立在锦心身边,一点点替她揉着头上的穴道。
徐姨娘一惊,忙道:「可是累了?快,咱们回去。」
「是有些累了,不过无妨,想去看看姥爷姥姥。」锦心扯着徐姨娘的衣袖,撒娇似的道:「母亲叫咱们未时归,咱们去待一会,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
徐姨娘嘴里念叨着:「哪里够啊……」但架不住锦心撒娇哀求一通乱拳打下去,徐姨娘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道:「也罢,只是回城了还得打发人回家告诉一声,路上万一一耽搁,未时前哪里来得及。」
这样絮叨着,她一面拉着锦心起身,一行人来到前殿,徐姨娘又磕了几个头,功德箱旁拿着帐本子记帐的小道士笑吟吟地送上一个红布包着的平安符,笑道:「多谢施主的善信,您捐赠的二十七两银子贫道已经入了帐,等化为香油供奉在神仙前,仙神也记您的善心呢。」
徐姨收下平安符,与她客气两句,牵着锦心的手走了出去。
马车上,徐姨娘搂着锦心,叫她靠着身后的暗囊歇着,下山这段的路还算坦平,徐姨娘出了半晌的神,忽然与锦心道:「沁儿,你说这世上,真有人谁都不图吗?」
「没有。」锦心闭着眼,迷迷瞪瞪地答道:「农民求收成、商户要利益、乞丐求一口温饱……说来说去,所求都在一个钱字上。还有人求权势、求权势、求健康、求平安、求如意郎、求合心妇……林林总总,哪有人能别无所求。便是这些和尚道士,他们求的佛法、正果、道,难道不都是有所求吗?」
她说起这话来声音稍弱,可见是真有些困了,不过即便是困了,她言语却也没有出格逾矩或者说颠三倒四之处。
这是多少年练出来的功力。
徐姨娘没察觉出后者,只知道女儿是困了,揽了揽她,叫女儿靠得舒服些,低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这些年咱们观里往来,每每由乘风大师转交香油钱,可以在钱上留零头就是为了提醒他只供整数留下余钱,可回回他都是自己将银子补上,你说……若是不求钱财,他求什么呢?」
锦心迷迷瞪瞪,脑子真是一团浆糊似的,隐约听清徐姨娘的话,便嘟囔道:「谁知道呢,没准人家是一心行善也说不定……」
或者真有所求,天长日久,总会露出来的。
后头那句锦心没来及说出来,便睡了过去,徐姨娘听着她的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没准真是如此,那乘风道长可真是风高亮节,叫人敬佩。」
她一面说着,一面替女儿紧了紧衣裳,头也向后靠了靠,闭目养神起来。
一片宁静中,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与文老爷,抱着小小的锦心,头一次叩开半山观的门时,这位乘风道长所言。
「小施主一身功德深厚,此生必定顺遂平安,还请二位施主放下。此下多病,是因前生虽积功德,然杀伐亦深重,难免受此之雷,白虎在西,属金、主杀伐,金又生水,二位施主若是信得贫道,便与小施主取个带水的名字,来泄一泄这杀伐之气。
取了名字虽不能痊癒,也能稍缓解些,常叫着,天长日久总有功效。这不过是小施主命中其一,其余的——且看天命吧。有时天命如此,真真是违背不得的。只一句,小施主此生必定顺遂平安,还请二位记下,往后便少为此提心了。这都是小施主命里的缘法,且受着吧,总不能人活来,只把好处占尽。」
道教一向讲究今生与承负,也有积功累德之说,但如此直接说起前世今生与功德之谈、缘法之说的道士却是不多,徐姨娘听着将信将疑的,但乘风是第一个敢明明白白说出锦心此生必定顺遂平安这种话的,她为人母的心中难免就信了两分。
等回去文老爷给锦心取了「沁」字做小名,见锦心竟然微微好转了一些,后来家中几件事乘风也说得很准,锦心身上之是也唯有他敢斩钉截铁的说准,便逐渐信服了乘风,常带着锦心往半山观来。
便是家中素日有何事需要求神拜佛的,也多是求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