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完全没有意义的话。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一句对不起抹平痕迹。
盛星晚抬手拂开他的手,重新整理围巾,「我可受不起沈先生的致歉,我算什么东西。」
话里话外的弯酸,不难听出。
沈知南进退维谷,一边是他的女人,一边是他的好友。
如果对方是简诗或者是其他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抓过来任她处罚泄气。
那是顾惊宴。
他不是不敢,他是不能。
看沈知南欲言又止的模样,盛星晚兀自摇头失笑:「沈先生不会为一个女人去得罪世交好友,我理解,只是请您,那就不要再惺惺作态地跑到我面前来扮好人,我反胃。」
「那你想我怎么做?」
沈知南反问她,「你是希望我衝上去打他一拳,还是像个娘们似的和他吵得不可开交。」
——但是你不能什么都不做。
在男人音落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盛星晚是沉默的,她静静地站着,颈间传来的是火辣辣痛感,她只是站着。
不知过去多久,她说:「沈知南,你弄清楚一点,我是你亲自带回沈家来过年的。是突然出现的顾惊宴抢我手机,非逼我交代霍东霓的事情,他当时恨不得直接掐死我,难道这些都是我的错?」
在她和他间,没有爱情,但是有无形的契约,她现在就是他沈知南的女人,可他不帮她说话,只会作秀般的假慈悲。
沈知南单手扶额,他摁了摁眉心。
他明明很擅长哄女人的,怎么一到她这里,就处处踩雷全盘失算?
「行。」
沈知南吐出一个字,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直接拉开房门出去了。
留在原地的盛星晚一怔。
心中突然觉不妙,她赶紧也抬步追了出去。
沈知南一路下楼,直奔客厅沙发,所有人还坐在那里喝茶谈笑,他进场时都只作是寻常事件。
没想到的是,沈知南长腿逼近沙发上的顾惊宴,一把拎起他黑风衣的领子上手就是一拳。
那拳很重,重得都能明显听一声闷响。
「啊!」
一旁坐得最近的温婉直接惊得弹站起来,双手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端,正在兴头上的两位老人也看过来,同是无比吃惊。
揍完人,沈知南直接鬆掉衣领收手,退开两步远处停下,视线看着还是满脸平静的顾惊宴,「抱歉。」
温婉:「?」
温婉当即就不干了,原本捂着嘴的双手放下,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压着怒容平声发问:「沈知南,你为人狂妄行事不羁这一点,整个宁城都知道的。」
顿上一秒,温婉咽了咽嗓又说:「但你也不能这么恣意妄为吧,人人敬你让你,但是惊宴是你的好友兄弟,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大过年的伤和气不说,顾爷爷和你奶奶都在场,叫老人家心里怎么想呢?」
温婉说上一大堆。
顾惊宴从茶几上抽过一张纸,拭去唇角被打裂后的血痕,他将纸抟在手里,说:「算了。」
算了?!
温婉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惊宴面容不惊地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他知道沈知南为什么动手。
盛星晚脚步匆匆地下楼,小跑到客厅,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顾惊宴被打裂的唇角,第二眼,是沙发对面身形挺拔站着的高大男人。
连盛星晚都忍不住单手捂着嘴,脚步也慢了。
她缓慢地走到沈知南旁边,「你打他了?」
沈知南的侧脸冷贵清隽,他没说话,只从鼻间轻轻嗯一声。
盛星晚:「......」
温婉一见势头就不对,干脆绕着茶几走出来,质问她:「他为什么打惊宴,给个解释?」
「温婉。」
顾惊宴的嗓音始终又冷又沉,警告般地再次响起,「我记得刚刚分明有说,算了。」
温婉欲言又止,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盛星晚。
顾惊宴将纸团丢在篓里,重新换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回沙发里,视线漫漫落在盛星晚脸上。
「看来知南很喜欢你嘛。」他说。
盛星晚没吭声,周遭也是一片寂静。
「知南从不会为一个女人动手的,你还是第一个。」他又说。
盛星晚还是没吭声。
沈知南的手已经落在她头上,摸了摸,他又偏过头地看她,「不生气了?」
「......」
生气归生气,但她没想过把事情闹到场面上来,双方老人都在,这下怎么收场,这多难看阿?
要打刚才在草莓园又不打,客厅这么多人!
盛星晚的表情里没有开心,反而责备他:「你发什么疯阿......」她看见顾老爷满脸云雾不明里还是带着不悦的。
沈知南:「......」
他帮这妮子出气,给自己好友脸上都来了一拳,现在反倒怪起他的不是来了?
「知南!」
章英打破沉默,她缓慢起身,人老行动不太方便,走路的步调也慢。
慢归慢,但章英脑子清晰,走到面前就厉声斥责:「我看你是当几年大老闆就不知天高地厚,大过年的这是做什么,你拿不拿我放在眼里,拿不拿顾爷爷放眼里!」
沈知南长睫微敛,顺从听责,「奶奶教训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