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鸡毛毽子立刻便被抛了回来,她也多了一个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去你家里找你玩吧。」小小秋热情道。
那男孩子却急急道:「不、不行的,嬷嬷不会让你进来。」
他说着在那边鼓捣了一会儿,竟然从院墙里拆下半块砖头来:「这样,你就能看见我啦。」
乡间宅院盖得并不那么结实,自打隔壁搬来新邻居,院子里时不时能听到小姑娘的笑声,他就找到了这处鬆动,偷偷看了她好几回了。
小小秋觉得十分新奇,兴冲冲地走过去看。空隙那头,皮肤苍白的男孩子眯着一双小眼睛,腼腆地冲她微笑。
「你……有点胖。」小小秋诚实道。
男孩子脸涨红了些:「我、我生了病,所以才这么胖的。嬷嬷说,我小时候长得很好看的。」
「没关係,我爹说过,以貌取朋友是不对的。」小小秋摆摆手,「那你叫什么呀?」
男孩子犹豫了一阵,才小声道:「你可以叫我小舒。」
母亲说过,真实的名姓万不可告诉别人,就连教书的先生也不能说。但她是朋友,告诉她一个小名,应该没有问题吧。
「小猪?」小小秋惊讶道,「也……行吧,反正你胖胖的。」
贺兰舒头低得更低了些,又不敢纠正她,生怕指出新朋友的错误,会让她不高兴。
「我叫阮秋色,大家都叫我阿秋,你也可以这么叫。」
可他不想和别人一样。想了想才吶吶地问了句:「我可以叫你……秋秋吗?」
「当然了。」小小秋用力点头,「我的名字取得好,怎么叫都好听的。」
阮秋色记忆力过人,六七岁的回忆现在想起来还是栩栩如生的样子。看着对面笑得温煦的男人,她有些不好意思:「你变化这样大,我无论如何都认不出来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是谁说过,无论怎样都不会忘记朋友?」贺兰舒挑了挑眉,「况且,我还给过你很多提示。」
阮秋色羞愧地低下了头。这话是她说的,在阮清池带她离开的那天早上。
那天走得实在突然,临睡前阮清池想起了岭南的荔枝,第二天一早便收拾好了行李。在她再三要求下,才让她守着那洞口,跟朋友告别。
她的小猪朋友浑身颤抖,才能憋住眼泪。小孩子如何能左右大人的去留,他想说「你别走」,「你走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口中说出来的却是:「你会忘了我的,你肯定会忘了我的……」
其实人都要走了,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分别呢?但他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很重要啊。
小小秋对自己的记忆里最是自信,当即拍拍胸脯做了保证:「我看过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忘记的。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过目不忘是把双刃剑——她要真是忘了贺兰舒浑身浮肿的样子,说不准还能更快认出他来。
阮秋色自知理亏,讪讪地低头认错。想了想又觉得疑惑:「可是除了今天的春笋,你没给过我什么提示啊。」
「就记得吃。」贺兰舒闷闷地哼了一声道,「我送你的手镯呢?」
阮秋色想起来了。迎春花开的时候,她拿花枝做了个手镯送给小猪朋友,还振振有词地教导他:「我爹说,做人一定要礼尚往来。我现在送你花手镯,你以后也要送我一个回礼。」
小小舒对于这个唯一的朋友一向是有求必应的,点头点的十分用力。
那时的小小秋还没有什么不慕荣利的觉悟,立刻鸡贼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金灿灿的东西,还喜欢宝石,你可以参考一下。」
贺兰舒说到做到,送的倒真是个嵌着红宝碧玺的镶金手镯。
而且他的提示可不止这一个:「还有赏花。」
某天小小秋一脸兴奋地跟他讲,北街上住的柳姐姐打扮得像仙女似的,被骑马的大哥哥带着赏花去了。她说着说着就有些羡慕,毕竟俊男靓女的画面总是十分养眼的。
「那,以后我也带你去赏花。」小小舒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谁知道她并不领情:「可重点是大哥哥长得很好看啊。」
小小舒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的病还能不能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低着头说了句:「但我可以把你打扮得像仙女一样。」
贺兰舒又一次说到做到了。
阮秋色无言地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当得实在有些失职。
「你的提示也太迂迴婉转了……」她喃喃道。
「那就给你看个不婉转的。」贺兰舒望着远方的湾岸线,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
遥远的水平面上,绽开了几朵耀眼的光华。
似火树银花,似漫天星雨,尖锐的呼哨与爆开时的巨响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燃烧得轰轰烈烈。
阮秋色无声地笑了笑:「是烟花啊。」
那一年的新年是在蜀地过的。正月十五,县里的富绅办了烟花会,小小秋看得目不转睛,回去便跟自己的小猪朋友炫耀。
「红黄蓝绿的,都在空中炸开,可好看啦……」
小小舒却没表现出多少羡慕,他在京中看过皇家的焰火,那才叫如星如雨,让人震撼呢。可他对唯一的朋友一向以吹捧为主,便只默不作声地听着。
「你知道吗?今日的烟花是柳姐姐带我去看的,我还看到她和小周哥哥拉手了。」小小秋神神秘秘道,「怪不得我爹不乐意带我去,还说等我长大,让我同喜欢的男子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