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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卫珩要去提亲这回事,阮秋色的反应比裴昱还要茫然。
「去哪里提?」她愣愣地问。
「表嫂这日子过得可真糊涂,」裴昱笑道,「连自家亲戚住在青州都不知道?」
看到阮秋色仍是一脸无措的样子,卫珩轻声解释道:「本王让时青查过,阮公并无兄弟姊妹,族中只余一个叔叔,你要叫一声叔祖。」
他这样一说,阮秋色似乎有了点印象,可面上的神色仍有些迟疑。卫珩给裴昱递了个眼色,看到后者知情知趣地告辞离开,才捏了捏阮秋色的手道:「怎么?」
听到他要去提亲,好像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听说提亲的时候要交换庚帖,合算生辰……」阮秋色低着头,小声道,「可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生辰。」
「怎么会。」卫珩摇了摇头,沉声道,「阮家的族谱定然在你叔祖手里,你一出生便会登记在册,如何会不知你的生辰。」
她这担忧实在有些没有道理,卫珩不禁怀疑这是个託词,于是挑了挑眉道:「莫非你不愿嫁给本王?」
「愿意的!」阮秋色急声道,对上卫珩似笑非笑的视线,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又说了一遍,「我自然愿意的。」
卫珩鬆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下去。
「只是……」阮秋色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道,「我不是我爹亲生的。」
这倒让卫珩有些诧异。
「我是我爹在赣江边上捡来的。」阮秋色接着道,「那时我已经有一两岁了。我爹以为是哪家大人观潮的时候,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他陪着我在岸边等了一日,并没等到谁来找我。去官府打听过,也没有哪家报案说丢了孩子,才知道我的父母应该是不要我了。」
卫珩听着她吶吶的语气,突然有些心疼,便将她拉到腿上坐着,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问道:「一两岁的事,你一定不会记得。这是你爹告诉你的?」
「没有,我爹对我很好的,全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阮秋色摇了摇头道,「我九岁那年,我爹带我回到京城,是同叔祖一家一起过的年。我爹想将我的名字加到族谱里,可叔祖不让……我偷偷听到他们讲话了。」
年夜饭后的那场争执称得上激烈,阮清池没能说服固执的长辈,气冲冲地带着她离开了。
小人儿还不明白大人的心思,不懂得叔祖是不愿让阮家书画一脉的传承落在她手里——阮家世代传袭的画技,向来只传给子辈最有天分的一人——她只知道爹爹口中唯一的亲人,并不承认她是阮家的女儿。
大年三十,盛京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小丫头被阮清池高高地抱在怀里,越想越不明白,眼泪汪汪地问他:「我真的是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吗?」
「别听他们胡说。」阮清池板着脸道,「爹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是野孩子,难道爹是野人吗?」
后来便再也不跟那家人来往了。
卫珩听罢,低低地嘆了口气,又将怀里的小姑娘搂得更紧了些。
「所以说……提亲的事,我担心王爷会白跑一趟。」阮秋色轻声道,「不然……还是等找到了我爹,再……」
「……可本王等不及了。」卫珩闷闷道。
「嗯?」阮秋色眨了眨眼。
「皇家大婚礼节繁琐,便是议定了婚事,等钦天监选了日子,昭告天下,各种祭典忙活完,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阮秋色「哦」了一声,不是很明白卫珩的急切:「可我又不会跑,便是晚些日子也没什么呀。况且我的人生大事,还是希望能让我爹……」
卫珩的眼睫颤了颤。现有的蛛丝马迹里,并没有阮清池还活着的确凿证据。凭着他办案多年的直觉,已经断定了阮清池是凶多吉少——这也是他打定了主意,要在青州仓促提亲的原因。
阮秋色对父亲的看重他是知道的。即便阮清池已然失踪了十年,她也坚信他还活着。倘若最终真得到了阮清池的噩耗,他也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会是怎样的怆痛。
所以他想给她一个以婚书缔结了姻缘的亲人。无论前路如何迷茫,至少有人会陪她一起走下去。
他轻咳了一声,低低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阮秋色不明所以地问。
看着她一片澄澈的眸子,卫珩刚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没什么。」他同阮秋色对视,目光里多了些坚定,「提亲的事交给本王处理。大婚之前,本王一定找到你爹的下落。说不准,可以让他为我们主婚。」
阮秋色脸红了红,点点头,声音软软地说了句:「看不出来……王爷这么着急。」
她话里有着小小的戏谑,嘴角上扬,看上去说不出的甜。
「是很着急。」卫珩顺势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轻笑一声道,「有这么磨人的未婚妻,再等下去,本王怕自己憋出病来。」
第97章 近墨者黑 「都说近墨者黑,你可怪不得……
卫珩难得将话说得这么露骨, 阮秋色听得瞪大了眼睛,身子都不由得坐直了。
「你是敌国的细作假扮的吧……」她伸手去捏卫珩的脸,「不近女色的宁王殿下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卫珩微微后仰, 轻笑着捉住了她的手:「都说近墨者黑, 你可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