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文强原本容光焕发的嘴脸,一秒黯淡了下去,只余头上髮蜡锃亮如初。
看着许裴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他委委屈屈打出手机:「行吧,我跟田思恬说一声,让她提前准备些问题。」
许裴脚步顿了顿,他提取出关键词彙:「田思恬?」
关文强摁着电话号码:「对啊,颜舒今天要采老孙,时间上有衝突,就让她室友田思恬过来代采。」
说着,又觉得挺匪夷所思的,「这事儿咋这么玄乎呢,老孙什么人吶,倔起来跟头驴似的,天王老子的帐都不买,你说他怎么就突然开窍,接受颜舒的采访了呢?」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以及室友逐渐远去的背影。
关文强把宿舍门一关,追上去:「等等我啊裴哥。」
「等你做什么。」
关文强有点莫名其妙:「一起做采访啊。」
许裴也露出迷茫的神情:「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做采访?」
关文强:「……」
你是没说过这句话,可你丫刚不就这意思吗!
许裴拍他肩,体贴道:「强哥,你的个人采访,我怎么会跟过去,我是那种没眼力见的人吗?」
关文强有点感动:「好兄弟!」
同时,他又有点疑惑,「那你怎么还要出门?」
许裴往教学楼方向迈步:「我那本《黎曼猜想漫谈》忘老孙那了,得去拿回来。」
关文强哦了一声,和他往相反方向走去,没走两步,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本书,不就在宿舍吗?
他出门前还见过呢!
许裴站在孙孝元办公室门外。
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紧,从手掌宽的门缝里,能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形。
颜舒坐在孙教授对面,认真聆听他的回答,时不时眉眼弯弯地点头附和两句。
对面的孙老头虽习惯性地绷着老脸,眼神却比盯着他们几个小子时柔和许多。
许裴习以为常。
她从小就这样。
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长辈们的喜爱。
她那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孙教授了,就连他家老爷子那么古怪的老头都招架不住。
记得有一年秋天,她被接回城里上幼儿园。
他家老爷子那几天脾气越发的大,正吃着饭,却突然发起脾气:「这饭怎么这么难吃!」
下一句却是,「你去问问老颜,他家那小胖丫头,什么时候回来闹腾?」
……
许裴抬手,轻敲两下门,听到孙老头说了声请进后,推门而入。
颜舒转过头,愣神地看着许裴从门口走进来。
孙孝元也望过去,带着同样疑惑,「今天不是放假吗?」
许裴应道,「有本书忘您这儿了。」
孙孝元哦了声,指指身后的书架:「我这正忙着,自己找。」
又朝颜舒挥挥手,「咱们继续。」
采完还要去钓鱼呢。
颜舒重新点开录音笔:「据说今年ICM题目难度非常高,尤其咱们团队选中的题,被大家戏称为史诗级地狱模式,还有知名选手表示这套题根本不是五天比赛时间能完成的。请问孙教授,对此说法团队有怎样的评价?」
许裴站在对面书架前,背对着她,两条被黑裤包裹住的长腿极有存在感地占据了她的视线。
颜舒垂下眼,儘量把这双腿想像成两根黑木,十分专业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孙孝元:「今年的题是比较——」
刺啦一声响动,从背后传来,夹杂着许裴的声音:「抱歉。」
孙孝元思路被打断,蹙着眉头思索片:「今年的题是相对较难,但是——」
又是哐当一声,书架上笔散落了两隻。
孙孝元眼睛一瞪:「你你你……」
许裴弯腰去捡:「不好意思。」
孙孝元忍住蹭蹭上涨的怒火,揉了揉太阳穴:「我刚说什么来着?许裴!」
许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孙孝元想了好半天,还是啥也没想起来,为了绷住脸面,他干瘦的手指指向许裴:「你,你来答!」
「我?」
「这里还有谁!」
许裴把刚抽出来的书本重新放进去,手肘架在书桌上:「今年的题相对较难,但对我们团队来说,一般。」
他回忆几秒,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去一根,淡淡的,「四小时足够搞定。」
颜舒:「……」
这是要气死那群五天都解不出两道的?
吐槽完,她低头认真记录好,开始下一个问题:「我们也知道,团队今年成功拿到了ICM金奖,孙教授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孙孝元刚开头说「我们」两个字,就再次被许裴那小子弄出的动静打断。
孙孝元「我们」了半天愣住没想起下个字要说啥,他忍不住拍桌:「那你来?」
许裴很自然地接上他的话:「我们当之无愧。」
孙孝元:「……」
颜舒:「……」
颜舒现在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采访的究竟是谁?
孙教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嘆了口气,露出「累了毁灭吧」的表情:「你来,我去歇会儿。」
他需要吸口氧,顺便缓缓脑子。
许裴蹙起眉:「不好吧,孙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