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閒恍然间想,丧宴能请到这前所未有的四界宾客,是不是也是南荣红暗中授意。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都引以为戒,不管她死或是不死,最好说到她的名字都要脊骨生寒,都要汗毛直竖!
南荣红太明白了。对这些人而言,讲道理没有用。只有恐惧,才是最有用的良药。
忘尘门彻底被她毁了,锻体门却还留着口气,而现在,她说,要将这口气渡给别人。
即使上层大换血,内外门弟子们仍是一支锋锐无比所向披靡的军队,虽然不知她究竟是以什么方式破解开掌门印上的限制,但这对在场的任何人都是一次绝不能放过的机会!
更何况,不论南荣红的復仇是正义还是非正义,以牙还牙还是太过火,现在尘埃落定,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确联合了入魔之人,她的确驱使了这般力量!魔是四界公敌,她已经将自己放在了众人的对岸。
乔灵珊凝重道:「他们好像都想试试。」
云閒低声道:「只是,平时试试不会掉块肉,这次试一试,说不定真要缺胳膊少腿的啊。」
废墟之旁,裘丹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神色惨白。裘卓欣喜之后便是晴天霹雳,现在听南荣红这般说,不可置信道:「娘,你怎么能这样……」
南荣红道:「我能。」
裘卓失控咆哮:「为什么你宁愿把掌门之位给别人,却不肯给我?!」
南荣红看着他,像是看一隻虚弱的雄狮,冷冷道:「你要,就来拿。没本事,就闭嘴!」
锻体门弟子们骚动起来。铁蛋站在最前方,面上仍是不为所动,仿佛事不关己。
「贺师兄。」有人焦急道:「现在这样,要怎么办?」
难道自己这群人之后便要追随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吗?!如果非要这般,那是不是掌门也无妨了,他们只信服姬融雪,谁来了都不行!只是,他们信服并不足以让姬融雪登上高位,没有掌门印,要如何桎梏长老和管事,还有那大大小小的附属宗门?
铁蛋仍是看着姬融雪,道:「等。」
众人之中,终于有第一个吃螃蟹的缓步而出,面白无须,长相不如何,手却好看地突出,沉声道:「南夫人,那便献丑了!」
云閒看不出这是什么门派,问薛灵秀:「薛兄,这是什么功法?」
薛灵秀还在回忆,祁执业在旁边道:「杂鱼一条,不用想了。」
「……」也是,在这种场合能第一个出来的,不至于是倒霉蛋,但也绝对捞不到什么好处,更像是一个探路石。
南荣红站于原地,轻轻一笑,起势。
「来!」
大雨滂沱,转瞬间又是泠然雪空,众人的视线汇聚在这简陋破败的临时擂台上,恨不得将南荣红的动作一一拆解。
薛灵秀虽然了解的很多,但此次来北界,做得功课更多是锻体门,对忘尘掌法并不算非常熟知。只觉南荣红身形飘忽诡谲,可每次一旦出掌,便是掌掌到肉,沉闷声响不绝于耳。
哪怕刚开始还有些生涩,有些凝滞,后来也越来越圆融,越来越得心应手。她仿佛一瞬间便跨越过了这三十年的空窗,只消再度踏上擂台,当年的武痴便再又出现,刺穿层层迭迭的面具,露出其下罕见的真实来:「再来!!」
「她的掌法,和忘尘掌法大致相似,却又不同。」薛灵秀道:「即便是南青霄,也未曾有如此威力。」
云閒正专注看着,就发觉宿迟睁眼了。她道:「大师兄啊,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担心。」
宿迟道:「我没事。」
云閒:「你到底是『没事』,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事』?」
「……」宿迟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道:「后者。」
但不等云閒再追问,他便道:「刺掌,八字掌,仰掌。掌法脱胎自忘尘掌法,却不同。她与人斗武,会拆解他人招式,再加以改动,你要学——注意看。」
云閒就光顾着看他睫毛上的雪了,连忙转过去,就看见那个倒霉蛋被南荣红一巴掌打出擂台外,瞬间吐血,鲜血将白雪染的一片赤红。
宿迟道:「看到了么?方才那掌。」
云閒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看、看到了。很厉害。飞得很高。」
乔灵珊都听不下去了:「云閒,你认真点。老盯着宿师兄脸看干什么,他脸上又没掌法!」
宿迟:「……」
薛灵秀:「咳!」
云閒叫苦连天。她哪是看脸!她没在看脸啊!大师兄你耳朵红什么,这是误会!!
下去一个,又来一个。
南荣红自然是来者不拒,神色一厉,便又是重招出手,掌印变换,直直印在那人胸口之上。
云閒越看越眉关紧锁。南荣红的打法,完全不该是应对车轮战的策略。或者说,她压根便没有想过策略。不论对方实力如何,不论对方什么功法,不论前面过了几个人、后面又要来几个人,只要踏入,她便全力以赴,不留一丝余地,凶相毕露!
以掌换掌,以伤换伤。
可这里并不是点到为止的比武擂台,面前人也不是志同道合切磋武艺的对手。
就算她百战百胜,可一人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伤上加伤,便是遍体鳞伤。短衣之上,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血迹,旧的方才干涸,新的便再度溅上,南荣红胸口起伏,行动却依旧丝毫不见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