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珊嘟囔道:「是剑痕不错,只是这个剑痕为什么有点眼熟啊。」
云閒冷汗都快下来了,道:「小孩子不懂就少说点。」
乔灵珊:「你说谁小孩子?!」
「我,我是小孩子。」云閒立马滑跪,又道:「不说这个了!姬尚躲在裘漠身体里干什么啊?!又不动又不说话的,就这样被拖来拖去,难道在睡觉吗?」
见过的奇人异士多了,也没见过姬尚这样的。压根没有行事逻辑,相当自由,云閒问:「大小姐,姬姨姨在干什么。」
姬融雪无言道:「……我也不知道。你随便她吧。别管她了。」
薛灵秀道:「她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生下来她就这样了。」姬融雪抿唇道:「在山下那段时间,她经常发疯,疯了就要伤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疯子,不太有人敢惹她。我早就跟管事说过,她很危险……没人在意罢了。」
薛灵秀嘆了口气。
「那种境况下,发疯反倒比不发疯好点。」他委婉道:「她带着你母女二人……不怀好意的人很多。」
姬融雪冷道:「我知道。」
想来她也是从小就开始帮姬尚收拾各种烂摊子了。姬尚发疯也不丢掉她,她知道姬尚发疯也不离开姬尚,母女二人的关係真是畸形到难以言喻。
云閒看了一眼旁边,宿迟开机了一会儿,竟然现在又关机了。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
魔域已破,众人都在一起,就不必再肢体接触,二人的手却还一直交握着,云閒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算了。
反正冰冰的降温,摸着挺舒服。
南荣红拖着装着姬尚的裘漠往内走,这场面实在荒诞,冻天雪地之内,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锻体门的内门弟子眼睁睁看着长老死了三个,人都傻了,大块头全都傻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要去帮谁。
帮长老吗?可南夫人……帮了他们很多。平日里那么辛苦,自己受益良多,现在知道了这些破事,又怎么过得了良心的坎。帮南夫人吗?主要是南夫人看上去压根不需要帮忙啊!!
更何况,为首的铁蛋一动不动。他不动,那其他人怎么会动?
裘卓裘丹终于缓过神来了,裘丹惨白着脸道:「娘,你收手吧……」
「我不是你娘。」南荣红漠然道:「我要是第二个还生出你这么个货色,不想死都得被气死了。」
裘丹被一阵恐慌淹没:「娘,你别说气话!!」
南荣红笑了:「我看上去有在说气话么?你爹是山下王屠夫。」
裘丹:「…………」
他呼吸都快停了。刚才,他还指着姬融雪的鼻子骂她是野种——那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不高兴了,裘卓倒掩不住脸上笑意。那他不就是唯一一个正统——
「撕啦」一声,南荣红从裘漠丹田内破出那散发着微光的掌门印。上头光芒内敛吞吐,似有无上威压,在场锻体门诸人无一不匆匆一垂头。
「血脉,传承,使命……真是给了你不少伤害人的藉口。」南荣红垂眼,蓦然笑道:「我年少时有一个梦想。武斗一道,实在精妙。醉挑千战,掌抵万法,就算死在敌手,也自认心服口服!没有遗憾!」
「几十年来,我已经很久没再酣畅淋漓打一场。」
南荣红在众目睽睽之中,将端庄长袍撕去,血衣瞬间变成件不三不四的武服短打。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那掌门印敛进掌心,竟是突破了血脉和功法的限制,直接认了主!
裘卓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显得无比滑稽。取而代之的,是众人瞬间火热起来的神色。
「谁想要这掌门之位,就来!」
南荣红长笑道:「谁赢到最后,谁便是新一任掌门!无论是谁!无论宗派!无论年龄!无论男女!」
锻体门众人僵在原地,不敢说话。众长老怒不可遏,但三人连带掌门的尸体就这么横放在面前,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不就是生个孩子!不就是结个道侣!其他女修为什么就能忍,为什么不这样?!凭什么你一人痛苦便要将整个宗门踩在脚下!!不考虑后果吗?!
但他们内心中其实缓缓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那是因为,整个宗门也曾经将她踩在脚下,装作听不见那震天的呼喊。
隔着漫天,姬融雪感觉到南荣红的视线毫不收敛,缓缓定在自己的脸上。
「来!」
「……」
其实,南荣红未必想这么早杀裘漠。他的死,确确实实是场意外。
裘漠也真的不觉得自己对南荣红有哪里不好,他甚至觉得自己二人便是修真界道侣的最佳状态,相互扶持,相敬如宾。
但南荣红真是恨透了他这般。
曾几何时,她也曾试过直言不讳,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行走在深渊旁,眼看就要被吞噬,可每一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说东他答西,要么便是不在意。偶尔还要反问她,这里是锻体门,你去到哪里,都不会有这般日子过了。
在他眼中,女修有这样的日子,确实就是天大的福气。他就是这样想的,像是世间的真理。
他或许没有恶意,但他还不如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