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红回身一掌,又将重复出现的「南荣红」杀死,她乌髮披散,眼若耀星,分明是杀气横溢的发狂之相,却比方才大殿内那低眉顺眼递帕的模样生动了不知凡几。
宿迟挡在她身前,横剑。
二人对峙。
「让开。」南荣红道:「我不想对你们下手。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宿迟:「为何不想?」
南荣红:「当然是因为,我要你们有用。」
宿迟难得承担起交涉责任,云閒抓着姬融雪,碍于组队条件,又没法跑,只能三个人团团挤在宿迟身后,看上去画面有点滑稽。她抓着,还跟姬融雪小声说:「你怎么这么瘦啊?」
姬融雪最讨厌自来熟的人,她冷冰冰道:「跟你没有关係吧。」
「是平时没有好好吃饭吗?就算忙着修炼,也不能这样。」云閒煞有其事道:「这就叫,因噎废狮。」
姬融雪脸颊一抽:「……」
薛灵秀真是受不了了:「……你真的够了!!」
云閒苦中作乐,看着半大不大姬融雪脸上那被冷到的嫌弃神情,突然发觉,大小姐的快乐原来是那么简单。
身后的人在拱来拱去,宿迟直面南荣红,道:「你早便知道,姬尚入魔了。」
南荣红并未回答,笑道:「对她而言,入不入魔又有什么差别?她入魔了可以随心所欲,我不入魔却要时时刻刻克制自己,那入魔又何尝不是好事?」
「你在灵兽身上试毒,在人身上也照样试。」宿迟缓缓道:「除了裘漠,还有别人。长老?管事?姬尚又有没有被下毒?」
薛灵秀一怔,瞳孔微缩。
若是宿迟所言为真,那便太恐怖了。南荣红几十年威望在此,锻体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呕心沥血为宗门的「南夫人」。她又擅长药理,閒来无事便会给宗门众人治病疗伤,若是她真想要在长老高层之间下此毒草,是真的,非常容易得手。
因为,根本便没有人会怀疑她。她是裘漠背后的贤妻,宗门大多繁杂事务的处理人,毋庸置疑,她便是锻体门的一份子,谁又会没事破坏自己的宗门呢?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之前总觉得,锻体门堂堂北界一个大宗,医修竟然还要靠蹭,是不是大小姐在开玩笑。」云閒道:「如果南荣红真要这样做,那锻体门内的医修自然是越少越好!就算有,要么便是修为不如她根本察觉不了的小医官,要么就是临时请来只为医治掌门的外援。她将所有包揽,不是因为她多么心系宗门……她可能只是想要,把这些人的性命全都捏在自己手里!」
南荣红的计划究竟从何时开始?
又究竟打算到何时方能结束??
耳边雷声轰隆,闪电亮如白昼,直直划破天空,大殿被雷击中,瞬间裂开,露出众人头顶之上漆黑混乱的穹顶。裘漠的这半块灵界正处于暴怒之中,南荣红仍是不回答,想来她觉得不需要回答,最后道:「让开。」
宿迟看着她半晌,剑弩拔张,这时,云閒在背后戳了他一下。
「先走。」云閒低声道:「她的目标不是我们。」
宿迟垂眼看她,似是在斟酌利弊,几瞬后,扣着云閒退出殿外。
殿外,正是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的大长老和一众管事,这域界足以看出裘漠实力,纤毫毕现,看上去和现实中没有任何区别。
「南夫人!」大长老惊愕向前,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雨倾盆,冰冷刺骨,打得人快要睁不开眼。西楼之外,其余建筑颜色黯淡,沐在寒雨中,晦涩难辨。南荣红着一身被血染红的白衣,出了殿外,一言不发地站在长阶之前。
大长老道:「夫人,外面这么大雨,你这一胎本就凶险……」
红光一瞬,出手便是杀招,南荣红一掌打破其完骨穴,大长老身上的防御波动一瞬,还没来得及震惊,神情便永远停留在了脸上。
雨水顺着她冰冷的指尖垂下,将血液一丝一缕淡化,滴落在水洼中。
「若是姬融雪在便好了。」南荣红漠然甩手道:「是该让她看看。」
半大姬融雪其实被吓到了,但还是强装镇定:「……我在啊?」
云閒:「大小姐,呃,现在事情比较复杂。咱们就只看着,先不要说话好了。」
风雨咆哮,大长老的尸体倒在地上,那管事的吓得目眦尽裂,连忙发出求援信号,但,随着其余长老匆匆赶来,大长老竟然又恍若无事人一般走在大部队前头,面色如常地喝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管事的看着大长老的脸,再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发出一声颤抖至极的惨叫:「大、大长老被南夫人杀了……」
「你说什么鬼话?!」大长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难看地躺在水洼中,已经泛出死亡的僵白色了,他的心狠狠一颤:「这是什么东西?!!」
后头的人崩溃道:「楼里都是南夫人……都是死掉的南夫人!!」
尸山血海就已经够恐怖了,更恐怖的便是尸体全是一个人。
他们发觉了这世界的荒唐,首当其衝的便是这个界域,界域颤动地更加厉害了。裘漠灵识至今不肯消散,苦苦维持,此前是为了得知杀害自己的究竟是谁,又究竟有怎样的阴谋诡计;现在却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