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没爹娘。」即墨姝理直气壮道:「但是这种人,杀就杀了,为什么要觉得愧疚?」
乔灵珊:「……」语气正常到她都不知该不该说对不住了。
「就不能交给佛门……」风烨说了半句,又摇摇头,「算了。」
佛门又能如何?又不是刀宗,弟子寻仇直接杀了完事,交给佛门,顶天了便是关起来要他反省反思,念经学佛,要取他性命,不可能。可不取他性命,祁执业能甘心吗?
「不想了不想了!」云閒真是怕了这种是非难辨的伦理问题,现在更重要的是大敌当前,该如何解决,「明光大师给的佛像已经全都炸了,笑面佛陀受此重创,短时间内不能快速修补好结界,我们得想办法在此之前将祁执业的神识保住,或许,趁热打铁,我能再伤她一分……」
她怀里还有三分之二块剑符板砖,打不死是肯定打不死的,但是伤还是可以伤的。
「啊?」乔灵珊看了眼那头还在躺尸的祁执业,犹豫道:「可她现在用的是祁道友的身体……」
这剑符全是往祁执业身上招呼啊。
「现在事情都这样了,就不要在乎这点小细节了。」云閒说道:「祁道友脾气这么好,和尚肚里能撑船啦,把他的身体伤一点,他应该是不会生气的。」
风烨:「……这想气也没得气了好吗。还有你为什么把他夹在馒头里啊,他又不是油条!」
众人定睛一看,祁执业金灿灿的神识小人被夹的扁扁,看起来还真挺像油条。顿时默然。
祁道友,你真受苦了。哪怕把你放在薛灵秀那里,你都不至于被夹在这。
「其实,灵珊说的也有道理。」云閒看了眼薛灵秀,对上他莫名的眼神后,谨慎嘱咐道:「菜兄,不要公报私仇,最好不要划人家脸。」
祁执业虽说不如宿迟,但那张脸还是能吃上饭的。
薛灵秀一扇柄过去:「你叫谁菜兄啊!!」
又是一阵混乱,仿佛四周都在颤抖。云閒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气血不足才眼前黑黑的,就听到即墨姝猛然站起来,太平还憋屈地攥在她手里,那隻委屈巴巴的红眼睛跟云閒对上,它传音道:「救我!」
云閒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抬头:「圣女,怎么了?」
「晚了。」即墨姝面色凝重地从怀中又将那块魔修的头盖骨拿出来,仔细观察,道:「笑面佛陀体内的魔气已经彻底盖过佛气了。」
薛灵秀一怔:「你的意思是?」
「此前你们推测她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都是基于她还是半佛半魔时的做法得出的。」即墨姝道:「现在入魔已深,魔能做出什么事,不是人能揣度出的,我建议你们还是做好准备,她接下来很有可能大开杀戒。」
「她之前也没有少杀人。」姬融雪冷冷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些她为自己设下的规则,可能已经不适用于她自己了。」
就在此时,天旋地转,整个地面都在极速颤动,监牢不再是监牢,栏杆如波浪一般扭曲,天地猩红一片,日月无光,眼前的景物如梦似幻,虚实交加,在这种场景中,人变成了最为坚实可靠的物体,即墨姝对云閒道:「抓紧我!」
云閒平衡感已经算是优秀,还是被晃得头晕目眩,循着声音拽住了即墨姝的手。
「……」即墨姝被她温热的手握住,愣了一下,嫌弃道:「怎么这么烫?你不会还要出汗吧?」
「我是火属性灵气,手脚很热才正常。哎呀这个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么多啦!」云閒扯着嗓子招呼其他人,「你们都在哪呢?听到就吱一声!」
众人一个接一个过来,好歹是把在场的人全都抓住了,免得不知被丢到了哪儿去,旺财被颠醒,满脸迷茫:「我是谁?我在哪?」
小弟气喘吁吁道:「大姐头,你刚才一直在睡觉吗??」
旺财一醒来就气呼呼地揉脑袋:「我梦见有个老奶奶非要我让座!我不让座她就打我,把我打晕过去了。气死啊,没打过!」
云閒:「……」笑面佛陀怎么还倚老卖老呢?
在这大地的战栗中,监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土地。红土绵延远去,上头的建筑一点一点被建立起来,笑面佛陀似乎在试图重建出曾经莲座的繁盛之景,但不知为何,佛寺建了又被推倒,佛像也无法再立起,似乎有什么正在阻碍她的神识,又或者是她心中的佛像已经模糊了,最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断壁残垣。
如果说此前的莲座,便是明仁叛逃出山前对佛门留下的最后印象,那面前的场景,就纯然是一片破败且了无人气的土地,佛寺破破烂烂地立着,里头蛛网层累,佛像涂层剥落,比云閒一行人在进入莲座之前看到的众多佛庙还要再破败几分。
远处冷风呼啸,吹过路口模糊的石碑,那儿用最狠厉的红砂字迹刻道:
【此为宏愿地界,法喜人一入即斩!】
云閒连带着即墨姝一起,被团团丢在了土地中央,连带着还有张鹤严那一行人。所有此前还尚在莲座中的人终于都被吐了出来,就连村口种红薯的那个体修也在,现在正一脸茫然地和刘简一起扛着锄头,不知做什么好。
「咦?」体修茫然道:「俺红薯呢?恁风花哩?」
刘简也道:「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