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页,听起来还好,云閒的心情好了些,提笔抄写,只是这字怎么看怎么像鬼画符,抄着抄着,身后突然传来呼吸声,她头也没回,道:「圣女大人,你也在啊。」
即墨姝抱臂站在她身后,冷嘲热讽道:「你胆子真够大的。」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云閒转身,手指和袖口都被墨迹沾了,很是埋汰,看得即墨姝眼角抽动,突然理解了薛灵秀成日追在屁股后面收拾的心情,「你身上那把剑都快哭了,你不问问它?」
对了,太平!
大家现在都习惯一把剑会说话了,毕竟云閒身边有什么奇事都很正常。
云閒还以为它还在陪元婴小人玩过家家,沉入灵府一看,元婴小蓝人安静如鸡地在角落修炼,丝毫不敢发出声响,真是欺软怕硬的可以,太平倒是虚弱道:「吓死我了。」
「你不是魔剑吗?」云閒道:「支棱起来啊!我还指望到时候打起来你能帮我呢。」
「打个屁!你拿头打!」太平尖声尖气地破口大骂:「谁还不是魔了?!你看她还有一点佛的样子吗?!」
云閒愕然道:「……我看她,还真不像魔啊。」
不论如何说,笑面佛陀目前看上去就是个慈祥奶奶,不,四五十岁,叫姨姨也是可以。仅从表象上看,是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她是魔的。
沉静一瞬,太平才道:「我看到的不一样。」
云閒:「你眼中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说不清。一片混乱,说话时蠕动的血红色怪物,莲花,长长的枝条,人脸……两张人脸。一张笑,一张怒,一张嘴全是白色尖牙。」太平沮丧道:「描述不出来。看不清。就算是祁执业不说,我也不会让你把名字告诉她的,我看到了,只要一说名字,枝条就会插进那人的耳朵里。」
云閒:「……」
太平虽然被镇压了这么久,好歹也是见多识广的,笑面佛陀的面目在它眼中是这般模样?
混乱,太混乱了。如果她真是明仁前辈,谁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即墨姝又道:「你那剑,给我看看。」
太平冷哼:「你谁啊?吾乃剑阁镇派之宝,天阶魁首之躯,你一个小小魔教圣女,也敢在吾面前叫嚣……」
云閒:「喏。」
「?」太平尖叫:「死云閒!!!你怎么敢!!!」
即墨姝看了看太平,那个眼珠子负隅顽抗地对她翻白眼,她冷冷道:「闭嘴!再叫唤小心我把你丢肥料堆里去。」
太平:「。」
莲座的肥料堆可都是取之于民,没有任何处理,相当亲近自然的。
「下次见佛陀,最好别带这把剑。」即墨姝开口道,说了半句又吞了回去,道:「算了。反正都差不多。你带不带,都是一样。」
云閒:「会怎么样?」
即墨姝:「会被缴械,你碰不到她的。」
远处遥遥有梵音传来,即墨姝将太平丢还给云閒,匆匆道:「今夜我会在屋外,若是能回来,到时候隔壁见,不要睡得太死。」
云閒眉头一蹙,她紧接着道:「不必担心,我有保命手法。」
即墨姝说完就风一般出殿了。云閒尚未来得及开口,只匆匆将宿迟给的剑符点出几张,塞进即墨姝手里。下一瞬间,感到身后一股强大气息袭来,她连忙将太平藏好,硬着头皮垂头写字。
殿内,笑面佛陀再度缓缓而来,慈祥道:「云三丫,抄了多少了?」
云閒闷头道:「很多很多了。」
「很多?」笑面佛陀看到洁白宣纸上鬼都认不出的鸡爪字,吸了口气,笑道:「那如今,你生出了什么新的感触?」
云閒:「手很酸。」
佛陀:「?」
「但,手酸才是对的。」云閒补上后面半句,「千锤百炼方能坚守佛心,若是太过舒适,反倒成了阻碍。」
笑面佛陀看着她,半晌才似笑非笑道:「三丫,你明明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就是不认真,不够努力。你要是肯使劲一把,读经肯定比别人读的都好,你说是不是?」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云閒聪明,云閒都快热泪盈眶了,道:「可是……」
「没有哪个孩子是比谁差的。天分不是问题,只要你肯认真,佛会接纳你。」
天色已经晚了,佛陀还想说些什么,那老奶奶突然出现在角落里,一副瑟缩样子,却还是道:「佛陀,到她休憩的时候了。」
笑面佛陀看向她,没说话。
老奶奶白髮苍苍,虽然眼眶空洞,神色都算得上是哀求了:「让我带她走吧!已经快要天黑了,我怕来不及……」
「好。」笑面佛陀打断她,温和道:「三丫,你且跟着杜娘回去休息。对了,一下午都在这,你饿了没有?」
原来老奶奶叫杜娘,云閒起身,心不在焉道:「不饿。」
「不。」笑面佛陀径直道:「你饿了。」
原来那少女说的「可怕的事情」,就是你明明不饿,但笑面佛陀觉得你饿。
云閒被迫塞了满肚子青菜豆腐小黄瓜,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快变成了某种绿色蔬菜,面泛绿光地跟着老奶奶回平房里去。
她被关了一下午,不知其他人都在做些什么,路途上,老奶奶走得极快,甚至头一次开口催促她:「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