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间庙。
佛像仍是慈悲,左手自然向下,指端下垂,手掌向外,右手则又是方才的「无畏印」,云閒屏息,听祁执业道:「这是与愿印。嗯?」
云閒:「什么意思啊?」
祁执业再度简短道:「别怕,妥了。」
云閒:「?」
就在此时,窗外突如其来一阵温和的暖风,轻轻拍打着破败的窗帷,众人警惕视线望出——
荒草连天中,突兀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其中欢声笑语不绝,一位颤巍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出来,像是全然看不见自己面前一派破败萧条一般,用淳朴的乡音道:「妮儿,走丢了吗?别怕,来奶奶家坐会儿!」
她的面上含笑,亲切十足,就仿佛乡里间最普通不过的慈祥老人。
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
第92章 梵心逆莲(六)[二合一]
老奶奶眼眶黑洞洞一片, 但视线却依旧祥和地牢牢定在众人方向上,困惑道:「怎么了?」
「……」姬融雪微不可见地磕巴了一下,却还是冷静传音道:「她还是人。」
「是人不错,体内好像还有灵根。」但修为大概是老年人练了强身健体的程度, 云閒深吸一口气, 道:「所以她看不见?才不觉得奇怪?」
风烨:「看不见怎么知道我们站在这里……」
只有薛灵秀看上去还算淡定,毕竟职业原因, 他对这些接受能力一直都比较强:「失明已久的人, 耳力会较为敏锐。她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老奶奶站在那,怔怔问:「孩子们不是找来这里的吗?难道是因为我长的吓人?」
她说着说着, 神色还有些落寞。不得不说,如果这真是什么妖魔鬼怪, 也扮得太像了些,脸上的神情就如那些一年半个月见不着孩子的老人一般,若不是没有眼睛, 云閒大概会觉得有些心酸。
老奶奶又委屈道:「失去双眼并不是灾难, 是我主动为之, 这样不会以貌取人, 生出分别心,对修佛更有帮助。」
云閒:「……」解释之后更吓人了好吗!!
等等, 她好像发现了一件事。
自始至终,除却呼吸之外, 众人并无出声。老奶奶是怎么知道面前的都是年轻人?
姬融雪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云閒意识到了她意识到了,赶忙传音道:「大小姐, 淡定!指甲勾到我衣服了!」
祁执业向前半步, 凝目问:「此处何处?」
老奶奶笑了:「向前一步, 便是莲座。」
祁执业:「何为莲座?」
老奶奶毫不迟疑:「众生嚮往,无苦之地。」
云閒和众人皆在背后屏声静气,还以为祁执业要跟这老奶奶二话不说先辩论一番,什么「你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众生皆苦万世熔炉」等等哲学问题,结果祁执业听完之后,满脸不爽地回头一指:「那就是这没错了。」
众人:「…………」
感情你在对门牌号啊!!摔!!
云閒定了定神,垂眼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佛像。明光大师将这木製佛像给她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要保管好。
木製佛像刻得粗糙,甚至分不清男女相,只些微看得清慈悲五官,但现在,金光熄灭,佛像面上竟隐隐约约有怒目之态。
「好了。」云閒示意众人再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都藏好没,方抬头道:「走吧。」
「……」
众人排着队跟着奶奶往羊肠小道里走,祁执业在最前方,姬融雪垫后。
「大师兄说的『门』,大概便是这个入口。」云閒回身,最后一个人踏进后,景色就骤然一变,荒郊、破庙,全都变成了荒草连天,一片枯黄萧瑟,「能把结界做到这种地步,笑面佛陀实力深不可测。」
这又让她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那唐灵国的大摆钟——实在对不住,但云閒直到最后都不知他大名叫什么,只能暂时用最有记忆点的暱称来称呼,也曾经设立过一个不出不进的结界,这不是他一个分神期能轻易使出来的能为。
能开闢如此大的一个空间,并能随意游走藏匿,现在莲座的结界,反倒和神秘的魔教总坛似乎有相似之处。
云閒想到魔教,就想到即墨姝。也不知她到了哪里,现在又在做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沿着道路走近,一行人面前的场景真是安详淳朴,和小芳姑娘说得大差不差。四面是秋黄的田野,稻草人立在中央,肩上歇着几隻胆大包天的乌鸦,温和秋风扫过脸颊,冒着炊烟的房屋前,几个老人坐在凉凳上閒话家常,孩童们承欢膝下,正抓着虫子玩。
画面看上去很温馨,并没有人再未经允许擅自出现缺胳膊少腿现象,一个老奶奶正含辛茹苦地教育自己的孙辈们:「不可以抓蚂蚁,快把它放了。平时行走时也要注意脚下,万万不能踩死了它,万物皆有灵,你们要记住这一点。」
小孩们流着鼻涕,恍然大悟道:「奶奶,我们明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然后几人对视,相视一笑。
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但云閒怀疑这几人在进莲座之前压根不认识。因为「奶奶」就算年纪大了,也能看出从前是大眼睛双眼皮,骨架生的匀称,这群小孩长相差异极大,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一点是跟她相似的,而且众人的对话也不知怎的,透露出一种演戏般的虚假僵硬感。或者,换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过于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