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閒分明记得,古战场离雪嚣猴族群至少也有个十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地方,为什么这群虫子还是出现了?
思考的时间不过转瞬,就已经来不及了。沙尘暴便气势汹汹地碾过境来,天色昏黑,飞沙走石,根本看不清前路,交战双方手伸出去五次至少痛击队友三次,只能不约而同停手。
屋漏偏逢连夜雨,山上那群被夺了一半宝物的雪嚣猴群气吼吼骂着脏话出现了,不愧是全民皆兵,树枝铲子小石头管够,最前方带领着众猴的竟然是新老猴王,两个都鼻青脸肿,怒髮衝冠的模样,看样子是握手言和,短暂地决定一致对外。
卑鄙的人类!卑鄙的人类修士!
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讲话都只能用吼的。
「大家撤退——」云閒指挥道:「找个地方躲起来先——」
即墨姝冷哼一下,不小心吃了满嘴沙:「你这就怕了?」
「这你还不怕?」云閒一边忙着疏散众人,一边还有功夫跟她呛声,「这要是不怕,就不是勇敢,是愚蠢了——」
薛灵秀头一次声音这么大过:「你们人都在哪?别乱跑!」
仲长尧被即墨姝打得现在还说不出话。
媚烟柳浑厚怒喝:「死牛妖你脑子有病啊!别看见红色的就顶行不行?!」
乔灵珊的声音离得好远:「云閒!你小心!」
「灵珊,你也小心!」云閒朝她声音方向一挥手,努力将自己的话语传递过去,「要是走散了,把风烨丢下去没关係的,你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风烨当场嗷哭:「凭什么!琴坊就没人权么?!」
「……」
「……」
「……」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沙尘暴无情地摧折而过,连带着最后一点犹存生机的草皮都化作乌黑粉末,倾洒在这洁白的霜雪之上。狂雪跟着旋转纷飞,化作点点白光,在这堪称荒唐的天地异象中,云閒睁不开眼,耳边只有古老的风啸尖声。裸露的手和脸可能已经被刮出了条条血痕,又或者没有,她已经无暇感受自己的身体是否疼痛,只能尽全力抓住手边最坚实的东西,然后跟着那东西一起眼前一黑,凌空飞了起来。
也就黑了那么一瞬间,云閒再睁眼时,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别说雪山了,周围连个石头都没有,一览无余的大平原,甚至远眺而去,能看见朦胧的天际线。
沙尘暴终于散去,露出清朗的天,云閒屁股直接摔到地上,痛的有点离奇,她站起身揉了揉,脱力地摇晃了两下,又开始蹦蹦跳跳,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耳中堵着的沙子全倒了出来。
四周一片空茫,不远处倒栽葱着一个人影。
「好。」云閒将手放在欺霜上,确认了一下剑鞘没掉,语气轻鬆道:「让我来看看,谁这么幸运和我被吹到了一起。」
她迈步过去,将那人翻过来。
原来是薛灵秀。
这讲究大少爷现在也同她一般的灰头土脸了,脸颊处几道细小血痕,皱眉闭目,似乎还在恍惚之中。云閒善良地帮他查看了一番,腰间繫着的摺扇和针盒都还好好的,嗯,袖袍里一摸就掉出来好几块上品灵石。
先暂且帮他保管一下吧,薛灵秀平时这么丢三落四的,云閒不是很放心。
「呃……」
轻喘一声,薛灵秀蹙眉缓缓醒来。
他一醒来就和云閒大眼瞪小眼,不自在地撇开脸:「……太近了,走开。」
云閒:「薛兄呀,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
薛灵秀的攻击性有点强:「云閒,你还有心情?」
「好消息是,我们俩没走散,我还能保护你。」云閒挺乐,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坏消息就是,你的马车和高手们全走散了,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了。」
薛灵秀:「…………」你高兴个什么啊!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左右观视,发现云閒竟然这回说了真话。
沙尘暴将二人刮到了这不知什么地方来,其他人全都不在,茫茫大地之间,只有他和云閒两个活物,十足荒凉。
薛灵秀扶额,真的失语了。
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好。
如果他现在和云閒一齐行走,估摸着都能想出外界人士那张震惊的脸了。
这什么诡异的队伍?又什么荒唐的组合?
「先起来吧。」云閒倒是一副不慌不乱的样子,道:「至少得知道这是在哪儿,再去考虑汇合的问题。我想,大家应该也不至于被颳得太远。」
双方路过时都各自留下一些痕迹,细心找找,总能发觉的。
薛灵秀站起身,看到自己脏乱沾沙的衣物,顿时露出了比方才发觉身边只有云閒一个人时还要痛苦万分的神情:「……」
「忍忍吧。」云閒脏爪子又糊他肩上,「忍忍就过去了。」
薛灵秀好歹是把沙子儘可能拍干净了,再站直,看向云閒。他眼皮很窄,又薄,现在这般直视着人,会有种并不友善的错觉,皮笑肉不笑道:「那可得请云姑娘好好保护我了。」
他总觉得云閒每次把脏手糊自己衣服上是故意的。
云閒也皮笑肉不笑道:「自然。」
没错就是故意的。
两人终于说完话,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向北寻去。